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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克复 关 捷 第一章 甲午战争前的中日海军
日本海军的创建远较西方资本主义国家为晚。十九世纪五十年代以前，日本不仅无军舰，就连船舶也很少。1850年(道光三十年，日本嘉永六年)以后，才从英、美等国购进少数船只。1854年(咸丰四年、日本安正元年)，在相州浦贺、萨摩藩鹿儿岛开始模仿欧洲船式制造船只。以后逐渐在江户石川岛、长崎等地开始造船。自1854年(咸丰四年、日本安正元年)至1864年(同治三年，日本元治元年)问，共制造小型舰船十一只注1。1857年(咸丰七年，日本安正四年)到1868年(同冶七年、日本明治元年)，从欧洲国家购买小型军舰七艘，均为数百吨小船，最大的不超过千吨，最小的仅三十余吨。当时日本的海军力量还是很弱小的。 1868年(同治七年)明治维新以后，日本政府特别重视海军的发展。明治政府成立不久，天皇睦仁就在大阪天保山湾举行观舰式。当时参加观舰式的舰只只有六艘，总共不过二千四百五十二吨。因此，天皇睦仁于10月间谕令军务官说：“海军为当今第一急务，务必从速建立基础”注2。表现了日本明治政府扩充海军的急切心情。1869年(同冶八年、明治二年)，日本制定政府官制，设教部、宫内、外务、民部、大藏、兵部、刑部七省。由兵部省统辖陆海军务。1872年(同治十一年、明冶五年)2月，再次进行政府的机构改革，废兵部省，置陆军、海军两省。日本政府扩大和加强军事机构，表明了对军事的异常重视。 1869年(同治八年、明冶二年)“版籍奉还”之后，长州、萨摩和土佐三个藩，把所属之全部军队交给明冶政府管辖，以补充正在创建中的天皇军的基本队伍。为了发展海军事业，同年在东京开设了海军学校，其后，在此基础上建立了海军大学和海军工程学校。在这些学校里，聘请英国军官任教。并选派许多学员到英、美各国实习。1870年(同治九年、明治三年)，国内战争结束后，明治政府颁布一道征募军队命令，规定应征对象是十七岁到二十五岁的士族。同时，委托长州藩武士出身的山县有朋，仿效普鲁士筹建近代化新式军队，奠定对外侵略扩张的武装力量基础。1873年(同治十二年、明治六年)8月，山县有朋曾对西乡隆盛公开吹嘘说：“我们的军队目前正处在改革中，经过一、二年后，将能奠定兵制的基础。那时，派遣军队到大陆将无任何障碍。”注3 1871年(同治十年、明治四年)4月，由三藩的精锐兵士一万人建立起天皇近卫军。1872年(同治十一年、明治五年)11月28日，根据“全国皆兵主义”，颁布《征兵告谕》，实行国民义务兵役制。用普遍义务兵役制，来取代武士职业兵役制。告谕中规定：“全国四民男子年达二十岁者，悉宜编入兵籍，以备缓急”。同时，设海陆军。兵役制的改革是明治政府加强军事力量，准备对外扩张的重要措施之一。表明日本向军国主义道路的迈进。从征兵告谕发布时起，日本先后设立了海军学校一所，海军兵团三处，用以培养和补充海军军官。但当时日本海军力量仍很薄弱，总共大小舰船不过十七艘。 十九世纪七十年代以后，日本加紧了所谓“富国强兵”的步伐，积极着手扩充军事实力。特别是1874年(同治十三年，明治七年)，日本侵略台湾的失败，使明治政府“痛感舰船之不足，向英国定购了扶桑、金刚、比睿三舰”注4。“这是海军省设立后向外国购置新舰的开始”注5。 日本明治政府遵循“强兵为富国之本”，“耀皇威于海外”注6的军国主义方针，在扩充军队的同时，积极策划对邻近弱国的侵略。1874年(同冶十三年、明冶七年)春，在美国公使德龙(C．E．Delong) 除了中国外，日本的另一个侵略目标就是朝鲜。明冶政府为了制造入侵朝鲜的借口，多次蓄意挑起事端。1875年(光绪元年、明治八年)5月到6月间，日本海军以所谓舰队“航海演习”为名，出动“云扬”号等三艘军舰，到朝鲜东南沿海一带进行侦察。并在釜山港口组织舰队演习，做为试探。由于朝鲜封建统治者不采取任何备战措施，日本侵略者得寸进尺，更加猖狂。同年9月，“云扬”号再次开到朝鲜西南沿海，明日张胆地进行测量和武装示威。接着，突然将军舰开入江华湾，派陆战队侵犯江华岛草芝炮台，遭到朝鲜守军的迎头痛击。日舰无理闯入朝鲜领土，肆意挑衅，遭到炮击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面日本政府却以此为借口，大规模武装进攻江华岛各炮台。并在永宗岛登陆。10月，日本海军又出动三艘军舰到釜山港挑衅。11月，竟然非法在釜山登陆，袭击朝鲜守卫队。1876年(光绪二年、明治九年)，日本政府为了实现逼迫朝鲜签订不平等条约的侵略目的，一方面从外交上以所谓“追究”云扬号遭到炮击的责任相要挟，另方面在军事上派遣七艘军舰和千余名陆战队的庞大侵略军到达江华岛一带，进行武力威胁。朝鲜封建统治者不敢抵抗，决心对日投降，于2月缔结了不平等的《日朝修好通商条约》(即《江华条约》)。 1878年(光绪四年、明治十一年)底，明治政府设立了参谋本部。参谋本部是直接隶属于天皇的军令机关。内阁无权干涉参谋本部的用兵作战等军事活动。参谋本部的设立，标志着日本明治政府在军国主义道路上又迈进了一大步。 日本参谋本部一设立，就把侵略矛头指向了中国。它在对朝鲜进行侵略扩张的同时，积极策划对中国的新的侵犯。1879年(光绪五年、明治十二年)秋，参谋本部派遣管西局长陆军中佐桂太郎等将校十余名到中国调查军制、军备及地理情况，为日后发动侵华战争作准备。桂太郎等一行于当年秋天，先后到达天津、北京以及华北各地进行调查。归国后，“起草对清作战策”注7，呈交给山县有朋。1880年(光绪六年、明治十三年)山县又选拔中文研究生十余名，在参谋本部第二局员小川又次少佐率领下，到中国各地进行调查。根据这些间谍们的调查材料，由参谋本部第二局编纂了详细论述中国兵制及兵备的《邻邦兵备略》一书。并于是年11月30日，由山县有朋将该书呈送给天皇睦仁阅览。山县根据当时中国的军事力量和政治局势提出，日本“处于东方国际竞争的中心。因此在邻国变局之际，最重要的是充实军备”注8。他认为“财政困难不能成为反对扩充军备的理由，因为强兵为富国之本，而不是富国为强兵之本。”注9 这样，日本自1868年明治维新之后，经过十五年的大力扩充和苦心经营，到了1882年(光绪八年、明治十五年)，日本已拥有“舰船十二艘，兵员八千九百九十五人”注10的一支海军力量。 1882年，日本政府又以天皇名义颁布了《军人敕谕》。规定军人必须遵守“忠节”——崇拜天皇，效忠帝国，“武勇”——黩武好战，为天皇卖命，以及“礼仪”、“信义”和“质素”——做军国主义驯服工具等五条“武士道”规范。1883年(光绪九年、明治十六年)，12月28日，又颁布修改征兵令。修改后之征兵令规定，全国男子年满十七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者均须服兵役。陆海军均分为常备兵役、后备兵役及国民兵役三种。常备兵役又分现役及预备役。现役三年，顶备役四年。服现役完了再服预备役。常备兵 与此同时，在海军发展方面，日本政府制定了从1883年(光绪九年、明冶十六年)开始的八年造舰计划。决定每年投资三百三十万日元，计划建造大舰五只、中舰八只、小舰七只及鱼雷炮舰共三十二只。八年间，共投资二千六百万日元。并决定向全国居民增加税收，以解决建船资金问题。 为扩大海军经费来源，明治政府决定从1886年(光绪十二年，明治十九年)发行海军公债。其中一部分用于设立镇守府和海防水雷费，其余作为造船专用。计划建造更加坚固巨大的军舰。同时，修改了八年造舰计划。同年，又开始实行造舰的三年计划。计划建造一等铁甲舰以下多种舰船五十四艘。并于6月15日发布海军公债条令，发行公债一千七百万元，作为第一期造舰扩张费。同时改革内阁官制，充实扩大海军省的组织机构。到1887年(光绪十三年，明治二十年)，初步完成了二等海防舰三艘。 这时，日本海军已拥有各种舰船二十二艘。 1888年(光绪十四年、明冶二十一年)，西乡从道又提出《第二期军备扩张案》，这是一个庞大的造船计划。其中包括建造海防舰以下四十六艘的五年计划。至1890年(光绪十六年、明治二十三年)，日本海军拥有完成和正在建造的舰只计二十五艘。合计五万余吨注11。 1889年(光绪十五年、明治二十二年)，山县有朋组阁执政。规定海、陆军大臣只能从现役军人中选择招任。并将海军经费又增加一百零七万八千余元，准备建造巡洋舰一艘、炮舰一艘。1892年(光绪十八年，明冶二十五年)又计划建造铁甲舰二艘、巡洋舰一艘，通报舰一艘。 由于建船经费的大幅度增加，以及用于陆军和其他军事设施费用的激增，日本的军费在政府预算中的比例也不断增加。1890年(光绪十六年、明冶二十三年),日本的军费开支约占预算总额的百分之十左右注12。到1892年(光绪十八年，明治二十五年)，日本政府预算总额为八千四百万日元，而军费开支竟超过了三千四百五十万日元注13。占预算总额的百分之四十以上。 日本政府在制造舰船，扩张海军的活动中，始终以中国海军作为对手和假想敌。特别对中国北洋舰队的定远、镇远二铁甲舰，感到莫大威胁，耿耿于怀，必欲除之而后快。以致那时不仅在日本海军军人中盛传着“一定要打胜定远”这样一句流行的话。甚至在小学校儿童作游戏时，也把儿童们分成甲乙两组，一组装作中国舰队，另一组扮成日本舰队，进行以捕捉“定远”、“镇远”而决定胜负的战斗游戏。目的是对儿童进行以战胜定远、镇远“二巨舰作为日本的战略目标的教育”。不仅如此，日本为了对付中国定远、镇远二只巨舰，也极力制造大船强舰。先后建造了松岛、严岛、桥立三艘大舰，即所谓“三景舰”。 “三景舰”完全是为对付定远、镇远而设计建造的。其设计规定，三舰排水量均为四千吨，各配备一门三十二点五公分口径的巨炮，以对抗定远、镇远的三十公分半口径的大炮。时速比定远、镇远快二节。松岛、岩岛为法国制造，桥立为日本横须贺造船厂制造。由于设计要求特殊，工程难度很大，费时六年，到1891年(光绪十七年、明治二十四年)才建成。松岛、岩岛到1892年(光绪十八年、明治二十五年)才由法国开回日本。由于这三艘巨舰是为了对抗定远、镇远而设计的，片面追求攻击能力面忽视了防御能力。所以日本海军头目山本权兵卫曾把这三艘军舰比喻为“手持利刃之赤身裸体兵”注14。由于设计的不合理，这三艘军舰都存在着舰小炮大、头重脚轻的毛病。每发一炮则舰身颠簸倾斜。炮身巨大，左右旋转困难，发射速度迟缓。但是，由于“三景舰”的建成，加上原有之浪速、高千穗、千代田等巡洋舰，使日本海军势力得到进一步充实。 为了从炮火和速度上压倒中国海军，日本从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以后，把建设和扩充海军力量的着眼点，放在添购速射炮和购置快速巡洋舰上。这时，建舰费用已经空虚。为筹集新的资金，1890年(光绪十六年、明治二十三年)，天皇睦仁下谕拨出内帑三十万元作为造船费。同时，再向民间征集二百余万元的建舰经费。同年11月，国会通过了五百二十一万余元的四年追加建造案。1891年(光绪十七年、明治二十四年)，又提出五千八百五十五万余元的五年造船计划。1892年(光绪十八年、明治二十五年)。向英国购买了当时世界上最快的巡洋舰“吉野”。1893年(光绪十九年，明治二十六年)2月，天皇睦仁再次下谕节省内廷经费。六年间，每年拨给造舰经费三十万元。又命令全体文武官员，除特殊情况外，在此期间，一律缴纳十分之一的薪俸作为造舰费。并决定扩大原计划之军舰制造费。计划在七年中，以一千八百万元的巨款，建造铁甲战斗舰二艘、巡洋舰一艘、通报舰一艘。并“特设海军军政整理委员厘革宿弊”注15。 日本政府在建立和扩充海军过程中，对于武器装备尤为注意。一是购买世界各国最新式、最先进的武器；一是本国竭力研究制造最完美的武器。同时，对于海军的附属设施也十分重视。特别注意造船厂之建设。在相州横须贺建造规模宏大的造船厂，拥有三个船渠，担任大小舰船之制造与修理。1872年(同治十一年，明治五年)2月，正式建成投产，“规模宏大号称东洋第一”。吴港于1893年(光绪十九年、明治二十六年)建成造船厂，专门制造、修理日本海军军舰。并辖有小野滨造船所，承担舰船制造与维修。此外，明治政府把发展军事工业作为资本主义发展的重点，使日本工业化的发展和军事战略任务、陆海军近代化紧密相联。德川幕府时代所建立之各种企业，成为近代军事工业的基础。明治政府除接收和扩建幕府和各藩的制铁所、兵工厂和造船厂之外，还在一些大城市和海军区所在地，建立一些新的兵工厂和其他军 为了培养海军人员，日本政府分别在吴港、广岛、横须贺等地设立海军兵学校、海军驾驶学校、海军造船工业学校、海军炮术练习所、海军水雷术练习所等等。1887年(光绪十三年、明治二十年)，决定于东京设立海军大学校，规定“兵学校、水雷部、驾驶学校等毕业之学生可入大学校高等科学习，学期为两年”。 此外，在东京和大阪、函馆设商船学校。1888年(光绪十四年、明治二十一年)，颁布了《海军兵学校官制》，其第一条规定：“海军兵学校为教育海军将校的学生之所”，办学宗旨是培养海军军官。1889年(光绪十五年、明治二十二年)，颁布了《海兵团条例》，在各镇守府设海兵团，负责各海军镇守军港的守卫兵员，军舰水兵的教育训练和新兵征集的工作。总之，甲午中日战争前，明冶政府竭力扩张海军力量，加强军事训练和教育，其目的是为了推行其所谓“开拓万里波涛”，“耀皇威于海外”的侵略扩张政策，妄图使日本成为统治世界的“兼六合掩八纮”的大帝国。 由于日本明治政府多年来苦心经营，不遗余力地扩大海军力量，到1884年(光绪二十年，明治二十七年)甲午中日战争前，终于建成了拥有大小军舰三十一艘、鱼雷艇三十七艘，排水量达五万九千八百九十八吨的一支具有相当规模的近代海军注16。其主要舰艇见附表（表略，参见本站舰船资料）。 甲午中日战争爆发前，日本政府以军港为中心，将全国海岸划成五个海军区。每一海军区设一海军镇守府。计： 第一海军区：横须贺 第二海军区：吴 第三海军区：佐世保 第四海军区：舞鹤 第五海军区：室兰(未定)注17 甲午中日战争前，日本海军舰船的编制是，以松岛为旗舰，合高千穗、千代田、高雄、大和、筑紫、赤城、武藏，编为常备舰队。其他舰艇则分属于各镇守府。 注1 胜海舟：《海军历史》，日本东京原书房，昭和四十四年(1969年)版，卷23，第443－446页。 注2 内田丈一郎：《海军辞典》，日本东京弘道馆，昭和十八年(1943年)版，第1页。 注3 德富苏峰：《公爵山县有朋传》，日本东京原书房，昭和四十四年(1969年)版，中卷，第308页。 注4 田内丈一郎：《海军辞典》第3页。 注5 川崎三郎：《日清战史》，第1编，第3章，第92--93页。 注6 参见井上清、铃木正四：《日本近代史》，日本东京合同出版社，昭和三十一年(1956年)版，上卷，第70页。 注7 德富苏峰：《公爵山县有朋传》，中卷，第798页。 注8 德富苏峰：《公爵山县有朋传》，中卷，第799页。 注9 井上清、铃木正四：《日本近代史》，上卷，第72页。 注10 内田丈一郎：《海军辞典》，第3页。 注11 小山弘建、浅田光辉：《日本帝国主义史.日本帝国主义的形成》，第36页， 注12、注13 见田中忽五郎：《日本军队史》，第1卷，第197页。 注14 归于：《中日海战史料》，见《海事》杂志，第9卷，第7期。 注15 川崎三郎：《日清战史》，第1编，第3章，第94页。 注16 参见内田丈一郎：《海军辞典》，第4页。 注17
见川崎三郎：《日清战史》第1编，第3章，第97页。日本参谋本部：《日清战史》则作第四、五海军区尚无镇守府，暂时合并于佐世保和横须贺两镇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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