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中日海战史

孙克复  关 捷


第四章黄海大海战

第一节 甲午战争爆发后的中日海军

 

二、日本海军的“聚歼清国舰队于黄海”计划和李鸿章的“避战保船”方针

 

丰岛海战后,日本联合舰队又进行了改编。这时,日本海军的主要任务,一是由日本本土向朝鲜运送陆军以扩大侵略战火,二是配合在朝陆军的进攻,从海上牵制清军。并相机寻找北洋舰队进行主力决战,以实现其“聚歼清国舰队于黄海”,夺取制海权的计划。

自7月25日至9月12日,日本联合舰队先后四次护送运船向朝鲜增兵,前三次共运送陆军一万八千余人、马八百余匹。已先期由釜山、元山、仁川登陆。“最后一次运输队于9月12日抵达济物浦(仁川),由三十只运输船组成,在船上有新任驻朝日军总司令山县元帅,一万士兵,四千名苦力和三千五百匹马”注1

为了保证向朝鲜运送陆军的安全,日本联合舰队在以主力护航的同时,不时派出侦察舰船在朝鲜西海岸进行频繁活动,以提防中国海军的袭击。8月10日,伊东祐亨又亲率联合舰队主力和运船二十余只,到威海卫港外进行挑衅活动。当夜又到旅顺口外挑衅,被中国海岸炮台守军击退。当时北洋舰队主力正在大同江口一带巡弋,伊东此行目的,是打算引诱北洋舰队还顾后方,以解除对日本运兵船安全的威胁。清政府果中其计,李鸿章急电丁汝昌率舰队回航威海,而日舰早已离去。

8月12日,日本联合舰队为了掩护陆军由仁川上陆,放弃朝鲜隔音岛临时锚地,改长直路为根据地,以浅水湾为舰队集合点。16日,舰队进行丰岛海战后的第二次改编。改编后各队配属舰只如下:

队  别

舰   船

本队 松岛(旗舰)、严岛、桥立、千代田、扶桑、比睿
第一游击队 吉野(旗舰)、秋津洲、高千穗、浪速
第二游击队 金刚、葛城、大和、武藏、高雄、天龙
第三游击队 筑紫、爱宕、摩耶、鸟海、大岛
本队附属舰 八重山、磐城、天城、近江丸
鱼雷艇母舰 山城丸

日本政府进攻平壤的方针既定,9月13日,日本陆海军头目会商如何配合作战事宜。海军军令部长桦山资纪认为向朝鲜运送陆军任务已经完成,当前仁川不会遭受中国海军攻击,应援陆军进攻平壤是海军当务之急。桦山资纪还估计北洋舰队有可能因应援驻平壤之清军而停泊在大同江口。因此,命令伊东祐亨速率舰队向大同江口进发,寻找北洋舰队主力进行决战。第二天,派往威海卫执行侦察任务的吉野、高千穗归报北洋舰队主力不在威海卫港内。接着,秋津洲从牙山口外蔚岛、海门从仁川巡航回来报告,均未发现中国舰队。于是,伊东祐亨留第二游击队及八重山舰守卫仁川,亲率第一游击队、本队、第三游击队于当日午后四时,拔锚向大同江进发,搜寻北洋舰队。

同日本政府积极寻求主力决战,“聚歼清国舰队于黄海”,夺取制海权的进攻战略相反,李鸿章千方百计地推行消极避战方针。丰岛海战后,李鸿章非常害怕北洋舰队同日本舰队接触。李鸿章深知他之所以能在清政府中踞有举足轻重的政治地位,主要是因他手中握有淮军和北洋海军这两张王牌。如果北洋海军毁于一旦,他的地位也势必动摇。因此,决不愿把这张王牌轻于一掷。为了保住这份家当,他确定北洋海军取退守战略。要北洋舰队固守大同江口至威海卫间海岸线,以舰队游弋其间,避免同日本舰队进行海上交锋。日本由海上大举向朝鲜增兵,李鸿章瞠目不见,充 耳不闻。8月10日,日本舰队在威海卫、旅顺挑衅以后,李鸿章又把北洋舰队巡弋范围从大同江口缩小至鸭绿江口。严令丁汝昌“无论事件如何,理由如何,北洋舰队勿得再行出航于山东高角(成山角——引者)与鸭绿江口划线以外”注2。对于李鸿章的消极避 战方针,“不惟忠勇之丁提督愤慨无以,而麾下将士大部亦多为不平之鸣”注3,但却不能违抗。丁汝昌只好率舰队往返游弋于李鸿章所划定的防区内,不能越雷池一步。丰岛海战后二十天当中,丁汝昌曾三次率舰队巡弋大同江口。第一次自7月27日至29日,第二次自8月1日至8日,第三次自8月9日至13日。三次出巡均未遇见敌舰。因此时日本舰队正集中力量,从事向朝鲜运送陆军活动。

李鸿章的退守策略和“避战保船”方针,受到全国舆论的严厉谴责和政府中主战派的强烈反对。8月3日,光绪皇帝严旨责问李鸿章,“威海卫僻处东境,并非敌锋所指。究竟(丁汝昌)在该处有何措置?抑藉此为藏身之固?”注4李鸿章以北洋舰队没有侦察快船,力量薄弱,不能冒险出战,进行敷衍塞责。由于北洋舰队在李鸿章消极避战方针束缚下,不敢出战,一些主战派不明底细,竟迁怒于丁汝昌、刘步蟾、林泰曾等人。指责他们畏葸怯懦,弹劾丁汝昌“始终以刘公岛为藏身之所,迨倭船扰威海、旅顺等处,犹复销声匿迹,不敢与较,遂使倭船纵横海上,如入无人之境”注5。8月26日,清政府以丁汝昌畏怯无能,避敌误机罪名,下令将其革职,要李鸿章遴员接代。李鸿章在《覆奏海军提督确难更易缘由折》里,一方面不同意对丁汝昌的革职处分,另方面为自己的所谓“保船制敌”方针进行辩解。说北洋海军力量太弱,“海上交锋,恐非胜算”。只有“游弋渤海内外,作猛虎在山之势”,才“不特北洋门户恃以无虞,且威海、仁川一水相望,令彼(指日本——引者)时有防我海军东渡袭其陆兵后路之虑,则倭船不敢全离仁川来犯中国各口,彼之防护仁川各海口,与我之防护北洋各口,情事相同”。注6这那里是什么“保船制敌”,不过是消极防御和被动挨打;不过是把制海权拱手让与敌人。事实上,日本海军根本没有象李鸿章所估计那样,害怕中国海军的袭击,单纯防护仁川。相反,却是积极进攻,寻求主力决战。李鸿章自我吹嘘的“保船制敌”方针,到头来却落得个船不保、敌未制,反而使北洋舰队全军覆灭。

李鸿章奏上,清政府下令丁汝昌“暂免处分”,要他戴罪立功,以观后效。如再“有畏缩退避情事,定按军法从事,决不姑宽”注7


注1 Vladimira The China-Japan War.161p.

注2、3 《马吉芬黄海海战评述》,见《海事》,第10卷,第3期。

注4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1303),卷16,第7页。

注5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1460),卷17,第43页。

注6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1512),卷18,第28页。

注7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1517),卷19,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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