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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克复 关 捷 第四章黄海大海战
自午后3时半至5时半为黄海海战的最后阶段。 由于北洋舰队先后失去六舰，因而在最后阶段的海战战场上，坚持战斗的只有定远、镇远、来远、靖远四舰。日本则尚有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松岛、千代田、严岛、桥立、扶桑等九舰。双方军舰数量对比为四比九，吨数对比为一万九千八百七十吨比三方三千八百三十四吨。日本舰队力量超过北洋舰队—倍以上。北洋舰队处境十分困难。 但是，定远、镇远等四舰全体爱国官兵，面对优势敌人，毫无惧色。他们坚持战斗，力挽危局，誓与敌人血战到底。 海战第三阶段一开始，日本舰队以本队之松岛、千代田、严岛、桥立、扶桑五舰包围定远、镇远；第一游击队四舰则进攻来远、靖远。实际上形成了两个战场。 定远、镇远是当时世界各国海军中罕见的大型铁甲舰，装甲厚，吨位大、炮火重，利于防御。日本舰队平素“畏定、镇二船甚于虎豹”注1，必欲击沉之而后快。此时见有机可乘，便以本队五舰将定远、镇远团团围住，进行猛烈攻击。“药弹狂飞，不离左右”注2。妄图一举将两舰击沉，以遂其“聚歼清国舰队于黄海”的狂妄野心。定远、镇远虽被敌舰五艘团团包围，并无惧色，它们“誓死抵御，不稍退避”注3。定远舰管带刘步蟾“表现尤为出色”注4，作战果敢，指挥灵活。行船“时刻变换，敌炮不能取准”注5。镇远管带林泰曾、大副杨用霖指挥镇远舰“奋击突进，操纵自在”注6，始终与定远保持着互相依恃的犄角骈列阵形，与敌军五舰周旋。在林泰曾、 杨用霖指挥下，镇远“开炮极为灵捷，标下各弁兵亦皆恪遵号令，虽日弹所至，火势东奔西窜，而施救得力，一一熄灭”注7。 在艰苦的战斗中，涌现出许多英雄人物和感人事迹。据在镇远参加战斗的美人马吉芬记载：镇远“十二吋巨炮炮手某，正于瞄准之际，忽来敌弹一发，炮手头颅，遂为之掠夺爆碎，头骨片片飞扬，波及附近炮员，而(其他)炮手等毫无惊惧，即将炮手尸体移开，另以一人处补照准，继续射击。镇远炮术长幼弟某，来舰访兄，因战机迫切，未即离舰，遂应兄劝，配备于露炮塔上服务，热心勇猛，毫无惧色。战斗中，炮术长身负重伤，扶入舱中，弟向乃兄略事安慰，仍归原处服务。是役，该炮塔人员，除乃弟外，无不伤亡”注8。就这样，定远、镇远在敌强我弱的极困难条件下，继续“与倭各舰相搏，历一时许，巨炮均经受伤。定远只有三炮，镇远只有两炮，尚能施放”。同时“火焚数次”，但广大爱国官兵“一面救火，一面抵敌”注9，始终不懈。 战斗进行至午后3时30分左右，定远所发之三十公分半口径大炮，命中日本旗舰松岛右舷下甲板第四号炮位注10，引起堆积在甲板上的弹药爆炸。“刹时如百电千雷崩裂，发出凄惨绝寰之巨响。俄而剧烈震荡，船体倾斜。烈火百道，焰焰烛天，白烟茫茫，笼蔽沧海，死伤达八十四人。队长志摩清直大尉、分队长伊东少尉死之。死尸纷纷，或飞坠海底，或散乱甲板，骨碎血溢，异臭扑鼻，其惨瞻殆不可言状。俄而大火蔓延舰体，火灾大作，烟焰蔽天……宛然一大火海”
注11 。日人平田胜马在他所著的《黄海大海 松岛遭此一弹，官兵死伤达“一百一十三人，占定员人数的百分之三十二”注13。舰上炮手死伤殆尽，伊东祐亨只得把军乐队员拉上凑数。但各炮已毁不堪用，舰体损伤严重，舵机毁坏失灵，完全丧失作战能力。午后4时许才勉强把火灾扑灭。伊东祐亨只好挂起“不管旗”，命令各舰自由行动。由于松岛损伤严重，完全丧失战斗力和指挥力，伊东祐亨不得不临时将桥立改为旗舰，以代松岛。“薄暮冥冥，苍烟锁海，云涛杳渺，满目惨然。司令长官伊东中将以松岛不堪任战，率幕僚将旗舰移到桥立”注14。这就是当时敌酋伊东祐亨的狼狈处境。 当定远、镇远与敌人本队五舰鏖战的时候，来远、靖远也在奋力抗击日本第一游击队吉野、浪速、秋津洲等四艘快速巡洋舰的疯狂进攻。在敌我力量相差悬殊的极困难条件下，来远、靖远临时结成姊妹舰，保持互相依恃的战斗队形，以寡敌众，奋力抵抗。在敌舰的优势炮火下，“苦战多时”，两舰均受重伤。“来远舱内中弹过多，延烧房舱数十间，靖远水线为弹所伤，进水甚多”注15。来远后部中弹起火，火焰熊熊。尾炮被毁，只有首炮应战。火灾又延及弹药库，子弹四射。机舱被浓烟充塞，轮机兵俱被烟薰迷。 来远、靖远为了扑灭火灾和修葺补漏，且战且退。退至大鹿岛附近，立即背靠沙滩，占据有利地形，一面奋力灭火抢修，一面用舰首主炮轰击敌舰。日本第一游击队诸舰害怕搁浅，不敢驶近浅滩。又受二舰舰首重炮威胁，不能靠近，只好以炮火遥击，从而丧失了快速巡洋舰的机动作用。这样，来远、靖远不仅赢得了救火和修补时间，又吸引住日本第一游击队，分散了敌军的兵力，减轻了敌舰对定远、镇远的压力。 战斗进行至午后5时左右，伊东祐亨见“比睿、赤城和西京丸不知去向，先锋队亦远远离开了本队”注19，情况不明。本队五舰中，扶桑先已受创；松岛完全丧失作战能力；千代田、严岛、桥立虽受伤略轻，但此三舰决非定远、镇远对手。且松岛受创后，日军士气低落，斗志涣散，实已“无力再战”注20。伊东只好发出信号，命令第一游击队归航。5时30分左右，伊东率残余日舰向南退走。 北洋舰队方面，此时“靖远、来远修竣归队，平远、广丙、鱼雷各艇亦俱折回”注21。靖远知定远桅楼被毁，无从指挥，遂主动代替旗舰定远升旗集队。诸舰毕集，军威重振。集合后，“定、镇、靖、来、平、丙六舰相距各八、九米，鱼贯东行”注22，尾追敌舰十余里，准备与敌再战。但时已日夕，暮色苍茫。日本舰队惧怕定远、镇远诸舰会合鱼雷艇进行袭击，不敢再战。开足马力“向西南一带飞驶遁去”注23，瞬息已远。北洋舰队也收队驶回旅顺。至此，历时五小时的激烈海战，宣告结束。 注1、2 《中东战纪本末．大东沟海战》，见《中日战争》丛刊，第1册，169页。 注3、5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1738)，卷21，第22页。 注4 李锡亭：《清末海军见闻录》(抄本)。 注6 川崎三郎，《日清战史》，第7编(上)．第3章，第44页。 注7 《中东战纪本末．大东沟海战》，见《中日战争》丛刊，第1册，169页。 注8 《马吉芬黄海海战评述》 注9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1738)，卷21，第22页。 注10 关于松岛中弹问题，中外史料记载不一，有谓定远击中者，亦有谓镇远击中者。今从李鸿章奏报、移动祐亨向大本营所作报告及姚锡光：《东方兵事纪略》，作定远。 注11 川崎三郎：《日清战史》，第7编(上)，第4章，第157页。 注12 平田胜马：《黄海大海战》，第204页。 注13 藤村道生：《日清战争》，第119页。 注14 川崎三郎：《日清战史》，第7编(上)，第4章，第161页。 注15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1738），卷21，第22页。 注16 《马吉芬黄海海战评述》 注17 《中东战纪本末·外人评论》，见《中日战争》丛刊，第7册，第550页。 注18 《中东战纪本末．大东沟海战》，见《中日战争》丛刊，第1册，169页。 注19 《日清战争实纪提要》，见《中日战争》丛刊，笫1册，第241页。 注20 《中东战纪本末·外人评论》，见《中日战争》丛刊，第7册，第551页。 注21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1738），卷21，第22页。 注22 《中东战纪本末·外人评论》，见《中日战争》丛刊，第7册，第550页。 注23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1738），卷 21，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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