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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克复 关 捷 第五章 威海卫保卫战
日本侵略军攻占南帮陆路炮台后,立即开始对龙庙嘴、鹿角嘴、皂埠嘴南帮三座海岸炮台进行海陆夹击。 防守南帮海岸炮台的是巩字军,由总兵刘超佩指挥。刘超佩是李鸿章的亲戚,依仗裙带关系,专横跋扈,作威作福,对士兵滥施刑罚。但在敌人面前却是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30日晨,刘超佩一听到敌军进攻南帮陆路炮台的炮声,就吓得惊慌失措,赶忙乘坐早已准备好的汽艇跑到刘公岛上一个贩卖鸦片的同乡家里躲藏起来。后来觉得刘公岛也不保险,又离岛上岸,向烟台逃命而去。 威海卫海岸炮台系德人汉纳根经手设计修筑。炮台存有部分缺陷。第一,向陆地一面没有防卫措施,后路防御,十分薄弱。连汉纳根自己也承认:“炮台形势,只能顾及海中,不能兼顾后路。”注1敌人从陆路进攻十分容易。第二,最东面靠海的皂埠嘴炮台东侧有一高地,影响炮台视界,炮台大炮不能有效控制海面,降低了炮台炮火威力。第三,最西面的龙庙嘴炮台,深缩港内,离港口过远,对保卫海港不起作用。且距鹿角嘴、皂埠嘴两炮台较远,敌军由陆路来攻,此炮台不易防守。一旦炮台为敌所占,敌人反而可以利用炮台大炮,射击港内的北洋舰队和刘公岛、日岛守军,给清军造成严重威胁。为什么龙庙嘴炮台不易防守?原来,守台清军为加强南帮海岸炮台后路的防御,在炮台南侧,沿皂埠村至海埠修筑长达十五里的长墙一道。长墙外挖有深五尺,宽一丈之堑壕。壕土高积,上面堆积树木枝干,以为障碍。堑壕外埋设地雷,以防御敌人从后路进攻。但因龙庙嘴炮台距离过远,遂被划于长墙之外。炮台守军仅四十人,兵力薄弱,易被攻占。丁汝昌预见及此,在日军进攻南帮炮台之前,曾对戴宗骞、刘超佩说:“倭若由后路抄来,此台即为前敌。该台毫无布置。敌若由长墙抄来,亦必失”。“此台万难守”注2,不如主动放弃,以免资敌遗患。并致电李鸿章,指出:“南岸龙庙嘴炮台守兵单薄,敌若由后路抄入,此台难守,则刘公岛水师受敌”注3。同时,派人将龙庙嘴炮台上大炮的重要机件卸下。可是,戴宗骞不仅反对放弃该台,并乘机向李鸿章诬告丁汝昌“威并未见敌,而怯若此”注4。李鸿章不作调查,偏听偏信,斥责丁汝昌“系戴罪图功之员,乃胆小张皇如是,无能已极!”注5并下令:“如不战,轻弃台,即军法从事”注6。丁汝昌只好派人把卸下的大炮机件,重新装配起来。 正如丁汝昌所预料,日军进攻南帮海岸炮台,果然首先从龙庙嘴炮台开始。四十名守军虽奋勇抵抗,但因众寡悬殊,最后全部牺牲殉国。龙庙嘴炮台终于沦入敌手。 日军攻占龙庙嘴炮台后,立即利用炮台上的大炮,向鹿角嘴炮台疯狂轰击。炮台外长墙被轰倒,日军从长墙缺口蜂拥而上。炮台守军没有近射武器,无法抵抗,鹿角嘴炮台也被日军攻占。 不难看出,日军之所以顺利地夺取南岸两座海岸炮台,完全是由于李鸿章的错误决定造成的。但事后李鸿章却责骂“刘超佩守长墙又未能多分兵守台,致有此失”。并迁怒于守台官兵,勒令戴宗骞“查明守台营哨官,拿获就地正法具报”注7。妄图以此推诿自己的罪责。 龙庙嘴、鹿角嘴二台既失,皂埠嘴便处于敌军的水陆夹攻之下。陆路敌军利用从杨枫岭、龙庙嘴、鹿角嘴等炮台上夺取的清军大炮,轮番猛袭,造成“炮资敌,我杀我”注8的可悲局面。 皂埠嘴炮台是威海卫最大的海岸炮台,备有十五至二十八公分口径的大炮六门,控制威海卫东口。一旦炮台失陷,大炮为敌军所得,刘公岛炮台和港内北洋舰队将受到严重威胁。因此,在日军进攻前,丁汝昌商同北洋护军统领张文宣,派敢死队到南岸,准备在危急时炸毁大炮。但刘超佩却不准敢死队进入炮台。
30日上午,南岸各炮台相继失守,皂埠嘴炮台更加危急。丁汝昌派鱼雷艇载敢死队,冒着敌军的猛烈炮火,再往炮台待命毁炮。12时10分,敢死队在日军占领炮台前,将地雷引线点燃。当占领炮台的日军,正在炮台上悬挂日本旗时,地雷轰然爆发,“炮台突时坍塌,台上日兵飞入空中”注9。炸起的巨石向鱼雷艇停泊处,纷纷坠落。这时,敢死队刚刚回到艇上。“艇亟退,而巨石盘空下,当泊艇处,坠水激波,入空际,退稍缓,入艇并碎矣”。注10在附近观战的外国海军官兵,目睹北洋海军这一英勇行动和奇险场面,莫不感到“其举动实足惊心动魄”注11,为之赞叹不置。 南帮炮台失陷后,2月2日,日军又向北帮炮台进攻。北帮炮台由戴宗骞率绥军六营驻守。戴宗骞是一个靠镇压捻军起家的刽子手,为人贪婪谲诈,是一个剥削士兵,贪污军饷的能手,士兵们对他恨之入骨。他统率的绥军是“十额五兵缺”注12。为了掩人耳目,戴宗骞竟绐营中工匠们穿上军衣弥补缺额。甚至用拉夫办法滥竽充数,以致绥军的缺额现象十分严重,纪律败坏,毫无战斗力。戴宗骞虽然身负威海卫南北两帮海陆炮台的全面守卫之责,但在军事上漫无布置,并不认真布防。开战前,将北帮炮台存银八千余两运往烟台,令其子携往安徽寿州老家。自己也想寻机逃走。北帮炮台原来的六营绥军,在南帮炮台作战时溃散两营,在虎山又被戴宗骞解散两营,只剩下两个营。南帮炮台失陷的当晚又溃散一营。2月1日,最后一营也哗变溃散。戴宗骞身边只剩下十几名亲随,成了光杆司令。丁汝昌为了不使北帮炮台再为敌所利用,重蹈南岸炮台的覆辙,于日军到来前,再派敢死队到北岸炸炮毁台,并将戴宗骞载往刘公岛。戴宗骞自知罪不可恕,到刘公岛后服毒自杀。 2月2日,丁汝昌亲往北岸炮台巡视。这时,炮台上已无守军,并得知日军已逼近。丁汝昌首先下令炸毁弹药库,“及药炸,声震山谷,……复率勇偕往西岸毁炮,并将屯药库燃炸,火延数昼夜始熄”。注13当天,日军占领了北帮炮台及威海卫城。由于南、北两岸炮台的全部失陷,威海卫陆路战事基本结束。从此,日军便以全力进攻刘公岛、日岛炮台和海港内的北洋舰队。 当威海卫守台清军与敌军进行殊死搏斗时,烟台以东尚有清军三十余营,但由于清政府内各派官僚、军阀之间的矛盾,却坐视不管,无一营一哨前往救援。威海卫守军和北洋舰队归李鸿章统辖,不遵李秉衡调度。同样,淮军以外的部队,李鸿章也无权调度。例如驻烟台嵩武军名义上归北洋大臣调度,但当清政府和李鸿章拟从烟台调孙金彪嵩武军协防威海卫时,李秉衡就以“烟守将只孙金彪一人,若再调往,无人守御,烟台必危”注14为借口,予以拒绝。清政府由南方调来的“勤王”之师,虽朝旨一再“催令前进,勿任延缓”,同样,也无一营前往威海卫增援。这些军阀、官僚们为了本派系利益,互相倾轧,完全置国家民族利益于不顾。 注1《中日战争》丛刊第7册,第537页。 注2《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2406)卷30,第18页。 注3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2406),卷30,第18页。 注4 《李文忠公全书》,电稿,卷19,第45页。 注5、6《李文忠公全书》,电稿,卷19,第45页。 注7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2406),卷30,第18--19萌。 注8 黄遵宪:《人境庐诗草·哭威海》。 注9《中日战争》丛刊第1册,第 189页。 注10 阿英编《甲午中日战争文学集》第358页。 注11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2469),卷31,第12页。 注12 《中日战争》丛刊,第5册,第510页。 注13 杨松等:《中国近代史参考资料》,东北书店发行,第1册,第175页。 注14 《清光绪朝中日交涉史料》(2413),卷30,第2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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