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中日海战史

孙克复  关 捷


第五章 威海卫保卫战


第三节 北洋舰队的坚持抵抗


一、坚守刘公岛

 

自1896年(光绪二十一年)2月2日起,日本陆军占领威海卫城和南北两岸炮台,海军严密封锁威海卫港口,完成了对北洋舰队的合围,“于是威海之防尽堕”注1。北洋舰队与外面联系断绝,战争进入了极端困难阶段。

但是以丁汝昌为代表的北洋舰队广大爱国将士,并没有屈服和妥协,他们决心继续抗战。从2月2日北帮炮台失守到2月11日丁汝昌自杀殉国的日日夜夜里,北洋舰队广大爱国官兵为抗御敌寇,保卫国土,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

由于敌人已从四面合围,北洋舰队要想突围冲出威海卫已经很困难了,何况李鸿章又根本不允许。因此,丁汝昌只好把希望寄托于坚守刘公岛,苦撑危局,以待援兵。丁汝昌不愧是有骨气的爱国将领,即使在这四面楚歌,局势险恶的困难环境下也毫不动摇,决心坚持战斗到底。

首先,他坚决拒绝了日本侵略者的劝降活动。在海岸炮台失守前夕,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官伊东祐亨曾致书丁汝昌,诱劝他率舰队投降。劝降书是由英国远东舰队司令斐利曼特派人专程送给丁汝昌的。伊东在劝降书里,发表了一套所谓“效小节者不能立大功,思小耻者不能全荣名”的谬论之后,又引经据典,宣扬投降有功和投降有理的滥调,要丁汝昌效法历史上所谓“乐毅去燕降赵”,“李陵投降单于”的故事,率舰队投降日本。并保证日皇必能委以“重要之任”。劝降书的最后要丁汝昌“察大事而裁决,勿失好机”注2,希望他翻然来归。但是,丁汝昌毫不动摇。他坚决拒绝了敌人的无耻劝降活动,并把劝降书交给李鸿章以明心迹,表示他忠于国家,忠于民族的抗敌决心。

在拒绝敌人诱降的同时,丁汝昌以最大的努力筹划刘公岛防务。他早巳考虑到南北两岸炮台失守后,如何坚守刘公岛的问题。在岛上储存了一个多月的粮食。为了消除南岸龙庙嘴、鹿角嘴炮台上日军炮火对刘公岛和港内北洋舰队的威胁,于1月31日,派来远、济远两舰用炮火摧毁龙庙嘴、鹿角嘴炮台。结果,鹿角嘴炮台上的四门大炮全被击毁。龙庙嘴炮台四门大炮中被炸坏两门,其余两门也毁不堪用。龙庙嘴、鹿角嘴两炮台炮火被摧毁后,对刘公岛和北洋舰队威胁最大的是皂埠嘴炮台。丁汝昌又令左一雷艇管带王平率敢死队七人,前往皂埠嘴台毁炮。鱼雷艇接近炮台时,被日军发现,开炮射击。王平贪生怕死,不敢靠岸,自行折回。他害怕暴露事实真象,威胁艇上士兵不准说出实情。同时,编造谎言向丁汝昌假报战功。说他率领敢死队到达炮台后,因时间紧迫,炸炮不及,便用“坏水”(锵水)倒进炮内,将炮膛蚀坏。

在日本陆军攻占北帮炮台时,日本海军继续从海上进攻港口。1月31日,联合舰队主力在东口外五里处游弋,防止北洋舰队出港。同时,派部分舰只继续炮轰刘公岛、日岛炮台。当天午后,天气突变,朔风凛烈,大雪纷飞,天寒冰冻。第二天(2月1日),敌舰除留第三游击队在口外担任警戒外,舰队主力退至荣城湾避风。2月2日,风浪稍停,天气转暖,日本舰队重新返回威海卫。当夜停泊在威海卫东南方之鸡鸣岛附近,监视北洋舰队活动。

2月3日,天气晴和,风平浪稳。伊东祐亨率全舰队倾巢进犯。日舰以第一游击队警戒西口。由第二、三、四游击队列成单纵阵,驶近日岛四千五百米的距离,依次轮番向刘公岛、日岛及港内北洋舰队发动猛烈攻击。日本陆军也将皂埠嘴炮台上的一门二十八公分口径大炮修复。南帮海岸三座炮台,配合日本联合舰队的海上进犯,以猛烈的炮火夹击港内的北洋舰队和刘公岛,日岛炮台。

北洋舰队和刘公岛、日岛守军,在丁汝昌、张文宣指挥下,顽强抵抗,奋勇还击。双方展开了激烈的炮战。其“炮火之激烈,殊不下于黄海海战时也”注3。午后1时,刘公岛炮台炮火击中日舰筑紫左舷,穿透中甲板,打死士兵三名,打伤官兵五名,舰体损坏注4。2时39分,又“一弹命中葛城大樯上部”注5。双方激战终日,直至日暮。在刘公岛、日岛炮台守军和北洋舰队奋勇还击下,敌舰始终未能接近港口,最后只得灰溜溜地退走。

日舰在2月3日进攻失败后,伊东祐亨知道从正面用军舰进攻刘公岛,消灭北洋舰队的企图是不可能实现的。便决定利用鱼雷艇,采取夜间偷袭的手段,向北洋舰队进攻。但是,用鱼雷艇夜间偷袭,也并非轻而易举。刘公岛东、西两口封锁十分严密。南岸水雷营虽已被日军占领,所布设的水雷失去效力,但防材坚固,不易破坏。东口防材系由一尺五寸左右口径,长约十二尺的方圆木材并列横置,环以三条一寸三分粗细的铁索连结而成。为防止风浪及潮水冲击,防材下端,系以巨绳,锚于海底。东口防材以日岛为中心向南北延伸。南侧直达龙庙嘴、鹿角嘴之间的海岸边,长四千米。北端达刘公岛,长二千米,全长共六千米。防材南端留有狭窄通道,宽不过百米,且无航标,夜间航行极为困难。靠南岸,防材与海岸密接,无少许间隙。岸边岩石暗礁密布,不能通行。如欲将通道扩大,必须切断铁索。而三条铁索极为坚固,非短时间可以完成。但伊东计穷,舍此办法无他策,决定冒险一试。3日晚,派鱼雷艇两只,偷入港内破坏防材。因港口戒备严密,未能得逞,仅切断铁索一条而退。

2月4日,伊东决定派第二、三鱼雷艇队,进行夜间袭击。当夜,月落天暗,日艇以6号艇为向导,依次为22号、5号、10号、21号、8号、14号、9号、18号、19号等共十艘,成鱼贯纵阵由阴山口出发,沿南岸边航进。通过防材时,第21号、8号、14号艇在龙庙嘴炮台附近坐礁。第18号艇被防材所阻。

其余各艇通过防材后,至杨家滩海湾向右转航时,被北洋舰队警戒艇发现。警戒艇急忙发出红色信号报警,并向日艇猛烈开火。这时(5日凌晨2时50分),日本第22号艇驶至刘公岛煤库南方,发现北洋舰队军舰一艘,急忙发射鱼雷袭击。该舰发觉后开炮还击。22号艇在慌乱中退却触礁,舵机被毁,拟沿南岸出港,又被风浪所阻。5时15分,搁浅于龙庙嘴附近。时已黎明,恐遭北洋舰队炮火袭击,艇上人员只好弃艇乘舢板逃遁。因舢板过小,容纳不下,只得分批登陆。在第二次渡载时,舶板倾覆,人员落水。北洋舰队哨艇又来追击。幸有10号艇送来帆布舢板,落水日兵才得乘舢板上陆。但海军少尉铃木虎十郎游泳上岸后被冻死。另有两名士兵失踪。

6号艇驶至刘公岛西侧发现两大舰,正准备袭击,不料鱼雷发射管出现故障,鱼雷放射不出。北洋舰队两大舰发炮猛轰,日艇负伤累累,弹痕达六十余处,几被击沉,无功而返。5号艇也被击伤退回。

9号艇随14号艇前进。14号艇在龙庙嘴坐礁后,9号艇单独突过防材入港。入港后,迭遭北洋舰队哨艇袭击。该艇一意猛进。不久,在前方发现一双桅巨舰(即定远),立即向前发射鱼雷袭击。但同时,9号艇也被该巨舰炮火击中艇上汽罐。轮机部人员非死即伤。其余人员,亦皆负伤,无一幸全者。由于汽罐爆炸,不能航行,幸得19号艇赶来救援,曳之向东口急退。北洋舰队哨艇见状,立即奋起追击。9号艇上活着的日兵,急将负伤人员移于19号艇内,来不及收容死者尸首,赶忙抛下艇体,仓惶逃命而去。这天夜里,北洋舰队旗舰定远被偷袭的日本第9号鱼雷艇炸伤。

原来,在日本鱼雷艇入口偷袭的当天——4日清晨,丁汝昌接到日岛炮台守军报告,知昨夜敌人鱼雷艇愉入口内,破坏东口防材被击退。丁汝昌预料当夜日艇有可能前来偷袭,遂下令舰队加强戒备。5日凌晨5时30分左右,丁汝昌正在旗舰定远议事,忽见东口信号火箭数发,腾空而起。接着,哨兵报告敌艇入口偷袭。这时,各舰警钟齐鸣,炮声大作。丁汝昌同洋员泰莱等登上甲板观察敌情。此时,定远大炮已开始射击,但不辨目标。泰莱对丁汝昌说:如果敌艇已经闯入,必已驶过日岛以西,或已驶至我舰附近。为便于观察,丁汝昌下令暂停炮击。少许,硝烟散去,发现定远左舷正横约半里处海面上有一黑物驶来。未待丁汝昌下令,炮手又重新发炮轰击。泰莱奔至罗盘针台,凝眸观察,来者系一艘鱼雷艇,正向定远左舷中部高速驶进。待相距三十米左右,艇向右转。在尚未来得及判明是敌艇还是我方雷艇时,来艇已被定远一炮击中。接着,大汽管爆裂,一缕白色烟雾,喷薄而出,划破夜空。就在同一瞬间,敌艇发出的鱼雷击中了定远。刹时间,轰然一声巨响,舰体剧烈震荡。丁汝昌急令关闭防水密门,但为时已迟。海水汹涌从升降口喷出。瞬间,军官室已积水盈尺。俄而舰体开始倾斜。当时,丁汝昌尚不知舰体受伤程度,下令向东港口行驶。及遣泰莱查看伤漏情形后,始知舰已不能久浮。遂决定在舰体倾斜增加之前,驶至适当地点搁浅,以保安全。乃东驶至刘公岛南岸浅滩搁浅,利用舰上各炮,充实东口防御。

2月5日白天,日舰继续猛攻东西两口,被北洋舰队和刘公岛、日岛炮台守军协力击退。当夜,伊东祐亨派第一、三鱼雷艇队,再次进行偷袭。出发前,将各艇烟囱上所涂之白线,均以灰布遮蔽,以免暴露目标。当第一艇队由东口进入偷袭时,第三艇队在西口用发光信号进行迷惑,以转移守军视线。这一夜北洋舰队加强了警戒,炮台不断开炮轰击,探照灯连续向港口照射。但灯光反而使日艇得以看清北洋舰队哨艇及军舰所在位置,便利了敌方鱼雷艇运动。当夜,来远及练习舰威远、布雷船宝筏均被敌鱼雷艇击沉。来远中雷后五分钟即沉没,兵员大部殉难,得救者仅二、三十人。威远死者亦多。两夜之间,北洋舰队被击沉、击伤舰船共达五艘。

由于定远、来远、威远等舰船被鱼雷击伤、击沉,兵员死伤增加,北洋舰队的战斗力进一步被削弱,处境更加困难,战争到了最后关头。

注1 姚锡光:《东方兵事纪略》,见《中日战争》丛刊,第1册,59页。

注2 转引自川崎三郎:《日清战史》,第1O编(下),第1章,第126--128页。

注3 归于,《中日威海战事纪略》,见《海事》,第10卷,第10期。

注4 日本海军军令部:《二十七八年海战史》第10章,第85页。

注5 日本海军军令部:《二十七八年海战史》第10章,第8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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