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士成东征日记
(节选)
                       
 


 

十九日,过叶军门,晤谈良久。薄暮,登山,览牙山形胜。

二十日,早,程品斋带测绘学生于光炘等赴汉城,察看地形,图其要隘。致书袁慰廷观察,欲带洋枪 队四百人入汉城保护公署,以四百人扎水原为接应。回电以倭议未成,请勿轻动。午后,闻夏海门总戎等 已带马队百名、旱雷兵百名、步队三百名,附海定轮船来牙,派员至白石浦候迓。

廿一日,闻全州匪乱未靖,拟拔队往征。旋接汉城来电,称倭添兵不已,登岸者约万人,分驻力廑津、龙山、马坡、千酒计等处,势甚鸱张。向晚,闻有倭兵十余名到白石坡一带测绘,亲率小队往观。倭兵见 之,即纷纷登舢板飞棹而去。是晚,叶军门来留缓往全。

廿二日,令各营择要分扎,坚筑营垒,以备不虞。夏海门带队至,是晚来访,谈至更阑始别。

廿三日,早,海军兵轮管驾林协戎开士、方游击伯谦来谒。旋接傅相来电,饬令剿匪,无须兼顾汉城。

  廿四日,早二点钟,率带幕友李谷生、营弁魏家训等拔队往全州,行五十里,驻安州。有勇丁取民间一蔬,割耳以徇,全军肃然。安州金守、温阳徐守均来谒。午后,韩招讨使洪君遣弁赍书,以牛二、豕十、鸡子千犒师;命收鸡子,余悉璧还,作书谢之。旋接袁总理、叶军门来电。

廿五日,师次广亭。忠清道赵爱石观察秉镐饬弁来迓,献酒浆。汉城饬弁持倭使大鸟圭介来咨,诘问前日所出告示是否真伪,立命咨复,并函告袁总理。下午,叶军门书至,称倭猖獗情形。

廿六日,早,二点钟,拔队起行,晨刻至公州河干,韩官挟乐妓来迓。击楫渡江,驻城北熊津州,署观 察使赵秉镐来谒,旋辞去。叠接袁电,称倭人添兵,以扶韩自主为名,情殊叵测。下午,往拜赵观察,留饮,命乐妓宥觞,出金赏之,尽欢而别。接叶军门电,倭事甚急,命回军。汉电忽断。

廿七日,早,观察使赵公设宴锦江阁,命李太守、沈判官、朴中军备舆来迓,幕友李谷生从。阁临江倚 山,天然图画,壁上多镌名人诗词,为游燕胜地;凭栏四顾,心窃乐之。席次,赵公命诸妓歌舞侑酒,悉犒 赏之,诸妓拜谢。酒阑,赵公谈及朝鲜国事,歔欷堕泪,为之恻然,不欢而散。已归,有一叟苍髯白发,飘然而来,袖出一诗,称颂军过秋毫无犯等语,优容谢之。

廿八日,早,赵观察差弁来请安。午刻,叶军门来电,称倭事稍宽。是夕,热甚,坐卧不安。与谷生谈 历年战事,更阑始寝。

廿九日,早,接叶军门电,仍饬往全“剿匪”。作函致秉桢,赋游宴锦江阁纪事一律,并序录,尘赵观 察令镌板置阁中。薄暮,赵观察差员持笺至,乃和韵诗也,句殊雅炼稳洽。是晚,凉爽。

 游宴锦江阁纪事一律并序

万松苍翠拥层城,为靖狼烟此驻兵。寇剑偶登江上阁,樽罍多感使君情。座中歌舞怜红粉,槛外云山接王京。极目海天增气象,旌旗簇簇汉家营。大清光绪二十年甲午仲夏,奉命提兵东渡,来平匪乱,驻师熊津,蒙赵爱石观察邀登锦江阁,凭栏四望,水木江山,历历如画,洵胜地也。观察备极殷勤,命诸妓歌舞劝 酒,极登临谈燕之乐。阁中多镌名卿大夫诗迹,讽诵再四,齿颊生香。自念余以一中朝人远涉重洋,提兵至 此,尤非偶然,因率成一律纪其事,工拙不计,亦聊志雪泥鸿爪云尔。末署全衔。

六月初一日,早,微雨。程平斋由汉城来,称袁总理请撤兵回牙,免倭借口。午后,赵观察来访,沈判 官送酒席至。史筱斋乘马自全回,称党匪读招抚示谕,皆感泣,愿投戈归诚。遂留赵、沈诸公畅饮,至暮始 散,命作移文函件,与全罗金道。酒微醺,遂就寝。

初二日,独率数十骑往全,命程平斋带队回天安。中途遇雨,衣履尽湿,是晚,宿廷津县。

初三日,鸡鸣启行,八点钟过砺山,十一点钟至山理马号午馔。三点钟抵全州,文武各官列队郊迎。进 南门,见庐舍焚毁,民无栖止,心甚悯之。住州署。观察使金道来谒,馈饮食,谈剿匪事甚悉。旋辞去。晚 餐毕,发电禀傅相,并电复叶军门至全一切情形。是晚,天气炎热,心殊焦灼。

初四日,回拜观察使金道,令查明难户共九百家,发洋一千八百零六元交闵判官按户给发,助修庐舍。金道设宴款待,命诸妓歌舞劝酒,悉厚赏之。辞归后,刘弁宝泰回,称带有党魁数人,具禀投诚缴械,听候 发落;即请金道妥为处置。旋据闵判官回称,出示后,难民得赈,均极感激云。

告示照录

为出示晓谕事:

照得本统领日昨轻骑至全,见西南门内外民房多被乱匪焚毁,居民露宿风餐,殊堪悯恻。本统领拟查明被难之家,开列名单,每家给以洋银二元,聊助牵萝补屋之费,以仰副中朝体恤尔等之仁。且本统领在途次 见百姓称颂贵闵判官德政,万口同声,足见平日仁爱及民,无微不至,深堪嘉尚。本统领即将赈款交其查明 难户,按照给发。尔等人各可向领洋二元,归营家室,各安生业,毋负区区赈恤至意。为此出示晓谕,尔等 难民知悉。切切!此谕。

初五日,早,叶军门来电,令速回。出示晓谕归诫乱党,令李谷生带勇丁数人先发。晚十点钟,将抚 匪事宜交金道毕,即率骑驰归。

告示照录

为剀切晓谕事:

照得本统领奉钦差北洋大臣李奏派,本统领率带前敌劲旅乘轮东渡,征剿乱匪。以尔等本属有知赤子, 不忍不教而诛,故大军登岸之日,即饬弁驰往各处出示招抚,谕令归诚。不料尔等竟翻然悔悟,始则退出 全州省城,继则具禀缴械乞宥,足见尔等具有天良,不是甘心为匪;本统领又何事苛求,不予尔等以自新 之路!诚恐尔等现虽畏罪归农,而日久玩生,难保不复萌故态。本统领素仰圣朝爱恤属国之仁,上体天地 好生之德,军行所至,纪律严明,所有粮饷器械一概自备,不费尔国分毫,皆尔等所共悉。特念尔等各有 父母、兄弟、妻子室家之乐,胡不勉为良善,保其天年!若再作不靖,此时中朝轮船便捷,朝发夕至,洋 枪开花大炮发无不中,使尔等首领莫保,血肉横飞 ,生为乱民,死为愚鬼,不大可哀乎!故本统领领怜尔 等,不惜苦口告诫。为此出示晓谕尔等知悉:愿本统领旋师之后,尔等士农工贾务须守法奉公,各安生业, 同享太平之福,勿蹈不测之诛,本统领有厚望焉!各宜凛遵毋违!特示。

初六日,早四点钟,至恩泽,李谷生倒屣欢迎,下马歇息。旋上马,过泥山,途遇大风雨,山水暴涨, 溪涧皆盈,率骑乱流而渡。是晚,宿公州。赵观察使差弁慰劳,献酒食。

初七日,早二点钟,发公州,至广亭午馔。谷生后至,有顷上马。时雨后道路泥泞,至天安已儿童呼 饭、灯火照人矣。程平斋、魏家训均来谒。

初八日,早,作书答袁总理。轻骑驰归牙山,谒叶军门,称匪乱已平,宜速请傅相派轮接队内渡,免启 衅端;叶军门犹豫。是晚,电禀傅相前敌招抚情形,并请撤队内渡。

初九日,力请叶军门发电傅相,请班师。略谓:“我军本奉命平韩 乱,非与倭争雄也。倭乘间以水陆大队压韩,据险寻衅,蓄谋已久。又敌众我寡,地利人和,均落后着,与战正堕彼术中。今匪乱已平,正可趁 此接队内渡,免资口实,此老子不为人先之谋,亦兵家避实击虚之计。况韩为泰西通商之国,岂容倭人鲸 吞!倘仍顽梗,可请英、俄诸国评论曲直,一面调集我海陆各军驻屯北洋、奉天边境,俟秋凉,我陆军出 九连城趋平壤以附其背,海军战舰大队塞仁川以扼其吭,彼时倭师劳而无功,将骄卒惰,可一鼓破之也。 否则,倭将先发制我,衅端一启,大局可危。” 旋接傅相电,称和议未定,着暂驻牙山。

初十日,谒叶军门,力陈师久驻牙非计,宜速请内渡方为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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