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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泰 莱 译者:张荫麟 二 鸭绿江之战 (乙)
战后 鸭绿江战役,我方舰队之残余,如负伤之兽,蹭蹬返其故巢——旅顺港。予受委查验诸舰及报告毁损情形。来远内部毁于火。济远各炮为巨锤击坏,以作临阵先逃之藉口;其后管带方氏因此事及前此相类之事丧其颅焉。其他各舰虽有穿洞,然苟非子弹短绌,则尚可为用。予抵岸后之第一事,厥为防范马吉芬氏之行为。 予知彼将成“鸭绿狂”而四发报捷之电。予因预作查截之布置,果也幸及截留其通告全世界之电,谓吾侪已获光荣之胜利云云。马吉芬当开仗之初,为十吋炮爆出之火屑所伤,(彼原非作战员,因奋勇来助致伤耳。)使彼完全失去战斗力,除此外彼未受伤。然此事未足阻其撰文虚造种种怪诞之经历及传闻,并插以其负伤之照相。彼尝演讲于一美国将弁学校,竟使听者一时信以为真焉。此为 预之同情之奇例。其后彼以枪自射死,可怜哉若人! 吾等以海军礼葬尼古尔士,并奠普菲士,予为读圣经于汉纳根与予赴天津时。因吾等承认战败,知暂时当无事发生,且又负伤委顿也。 汉纳根与予皆受双眼花翎之赏,岂战事之真相清帝尚未知欤?抑以此鼓励吾等使更出力欤?此非予所能知矣。 汉纳根已决意不复加入海军。吾不能责彼,彼原为一陆将。此时彼建议组织陆军一旅,官佐悉用外国人,时人讥为“救世军”(Salvation Army)。彼欲予为少校,予谢之,因予感觉居海军较宜也。予感觉其如是,而非审度其如是,而二者之间大有差别也。舰队方面已毫无机会可言。日军侵犯山东半岛,必先攻威海卫。此地必失守,而我方诸舰非投降,则被歼。此非臆测之谈,乃绝对必然之事也。然予身体之状况,实左右予之决断。 11月11日汉纳根遣人传总督语问予愿否复入海军,并云,苟予来归者,总督及提督允使予为操实权之作战将官。予允来归。后始知当局已决任马格禄(M Clure)为副提督。乃大悔;然不欲自食其言也。 使予不怿者,马格禄不过一本曳货艇主之流。必曾为沿海航行之船主,而出于颇有声望之家门;惟彼已过中年,且以沉湎于酒著名。此老迈之耍手殆视此役为莫大之机会而跃赴之无疑。然以斯人而当斯任,实为至残酷、至愚蠢之事;对于丁提督,此事尤为残酷。马格禄之纵酒,殆为必然之事,除装扮俾斯麦之德璀琳以外,吾人尽知此事之必发生。汉纳根作何想,余则不知。此时所处境地,其困难之大,自不待言。苟不任洋员为副提督,丁氏之首领实岌岌可危。当斯选者,显为马格禄与之。然予之委任,实有严重之困难,予年尚轻,且为期间之司令也。使予任此滑稽之职,予诚自觉难堪,然两害相权,此为较小。 马格禄在历史上无功罪可言。苟得良好之领袖,吾任当能在威海卫作较善之受御,而博得若干声誉、然艰危之境,已莫救矣;然为救丁提督之首领计算,马格禄可谓已尽其责。 李鸿章之新式军队,受德国式训练而精于“鸭步”(谓德式之直腿正步)及摆演者,已在朝鲜大败;此时邻省军队--衣旧式制服,而以车载其枪支及行囊之军队--步赴前线。此诚动人之景也。彼等经过某县,其地多以竹枝系小鸟为玩具出售;于是全军几人人持此玩具。又有一可怪之现象,兵士人人自领口斜插一折扇于项背上,如是彼等步行赴战。 从一义言,非中国与日本战,实李鸿章与日本战,大多数中国人于战事尚瞢然无所知也。惟彼等居北方者自当知之。在牛庄(中国最北之通商口岸),一老守备时方审度此局势。彼职在防守辽河入口之炮垒,炮垒以土筑成,既旧切颓圮,其上军器惟旧式铸铁之炮数尊而已。然此为一炮垒而当战争之冲;故在彼肩上实负极大之责任。显然可见者,彼必须纳履于踵,谢绝鸦片,而张开其睡眼,然彼犹恳望大故不致落在彼身上。然彼之命运多乖,盖介于海与炮垒间之黄土广原,前次人迹罕见者,此时每夜有一群洋人出现其间,彼等之举动,为怪异而可虑无疑。守备以望远镜窥之,及晨,洋人既去,乃往察验,见其所成小洞及巨堤,及其所遗旗帜,彼乃上一公文于道台,报告所见。大意若曰: “彼职责所在,凡事皆当禀报,而当此严重之时,尤不容疏忽。近有洋人于海边地面凿圆柱形之小洞,而以铜铁之类精细铺护之,又四处掘短壕--此最为离奇之事实。彼等携有各种式之军器,射白弹甚速。洋人一切行动,至为怪异,彼殊不知其意义所在。彼不能断言此等动作与战事有关,惟如何应付,恳请道台训示”。 道台接此禀报,则行文照会(牛庄)总领事,提及战事极端严防之需要。末谓土原上洋人之动作,无论目的何在,皆当制止,敬请总领事注意,并施必要之处置。 总领事为英国人。彼之答复当必彬彬有礼,然吾人可想象其实质,盖有类于是:“道台先生,以部下之老守备实为一蠢驴。敝国人所为,不过一种著名之游戏,其他各口岸皆有为之者。此种游戏平常于草地上行之,惟此间无草地,故彼等假荒废之土原行之耳。彼等仅事娱乐,别无他意。事前未求核准,鄙人深觉惋惜。兹特敬恳俞允;惟再奉叨教之前,鄙人拟暂不采何种动作”。 道台乃以此函转致守备并嘱其依此函之启示再作报告。彼老人乃挥毫成文大意若曰:“卑职乃愚昧之军人,此事非其所敢置喙,如此等动作无军事之意味,卑职窃疑其与采矿有关。此为卑职所能想见之唯一愚见。至于总领事之解释云云,以卑职之愚昧,已承认不能断言彼等所为何事,然卑职敢坚决断言,毫无疑惑者,彼等绝非从事于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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