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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完成了“扬威”级巡洋舰的设计之后,为了招揽更多的生意,伦道尔丝毫没有就此住手的意思。仿佛他也预见到了“超勇”级巡洋舰存在的一些缺陷,在这三艘巡洋舰还没完工的时候,他就向金登干送上了改进型巡洋舰的方案。 1881年4月22日,金登干在给赫德的电报中,提到了Armstrong公司向他提交了一份包括改进型的巡洋舰和炮艇的设计方案,另外为了争取中国第二艘战列舰的定货,还附带有一艘战列舰的扼要介绍。这份方案经过赫德的转递,交到李鸿章的手中。但经过与德国海军部的咨询,对该方案得出的意见是,航海性能还是改善不大,风浪稍大就会使舰体发生较严重的摇晃以至影响火炮瞄准,而依然采用无防护巡洋舰的舰型使之抗打击能力还是较弱,因此,这个方案没有获得李鸿章的垂青。 但事情似乎没有就此结束,这份图纸却是留下了一些余音。随着“扬威”和“超勇”两艘新巡洋舰的回国,她们缓缓地沿着中国的海岸线北上旅顺,沿途不断吸引着沿海各省督抚的眼光。的确,现有的军舰,无论是进口的蚊炮船还是福州造的最大的“扬武”巡洋舰,都是不能与之相比的,使大家不禁都动了“弄条这样的巡洋舰”的心。在珠江口,粤督张树声携大批广东官员上舰参观,而在上海停泊期间,甚至上来了一批江南制造局的工程师,对舰体进行了仔细的测绘。看来,江南制造局是有意自己仿制水平较高的巡洋舰。
江南制造局新巡洋舰(“保民”)最初的设计方案 到了1884年2月27日,在英文报纸《北华捷报》上刊登了一篇报道,对江南制造局正在制造的一艘巡洋舰作了详细的介绍。这艘巡洋舰由英国设计师W·Denman(此人后来先后任职于设在Woolwich和Deptfood的英国皇家造船厂)设计,排水量1477吨,全长227.75英尺,宽36英尺,型深14英尺。动力部分包括6台圆筒形锅炉,推动2台立式蒸汽机,总功率1200马力,航速15节。舰体上安装了一个烟囱和两根桅杆,桅杆只配备与“扬威”同样简单的纵帆索具,没有舰艏斜桅。6门4.7英寸火炮设置在舰体两侧,每侧3门,象“扬威”一样依旧藏在舰体内,在舷侧设置射击孔。两门发射200磅炮弹的8.2英寸火炮设置在舰艏艉。最奇特的是前主炮藏在舰体艏楼里,文章评论道:“这将是今天这个吨位的最强大的军舰”。 以上细节与伦道尔的改进型巡洋舰方案非常吻合(包括那个古怪的前主炮安装方式),仅仅是舰身的宽度小了1英尺。无疑,W·Denman在设计时参考了伦道尔的改进型巡洋舰方案,至于是李鸿章把伦道尔的图纸转交给了江南制造局,还是W Denman直接从伦道尔那里弄到图纸,这就不清楚了。 我们继续介绍伦道尔的改进型巡洋舰。“扬威”级舰艏那仅仅6英尺的干舷是谁看了都要捏把汗,为了在不加大排水量导致造价大幅上升的前提下改善航海性能,设计者确实花了一番心思。单单加高舰艏, 抬高甲板的位置,然后把前主炮直接放在上面的话,将会使“扬威”级上重下轻的问题进一步恶化。受“扬威”级回国时加高舰艏至与前炮廓平齐的启发,新巡洋舰采用艏楼船形,也即把那个加高的舰艏在设计方案中固定下来,提高舰艏干舷,而且一口气让艏楼一直延伸到后主炮之前。这样,前主炮藏在了艏楼里,从外观上看不见了。在舰艏的舷墙上开一些射击口,供主炮射击用,也即将前主炮炮廓与舰艏融为一体,这样布置除出于提高抗风浪的考虑外,还考虑到在海战中舰艏总是首当其冲地面对敌人的炮火,需要为炮手提供保护。但前主炮的射击角度受限制的问题没有得到解决,而后炮廓就取消了,主炮采用露炮塔安装方式,改善了火炮的射击范围。 改进型巡洋舰的个头大小与“扬威”级变化不大,也就表明可容纳的动力装置和“扬威”相比不可能有太大的改进,为了能达到稳定的17节以吸引买主,伦道尔取消了舰艏撞角以减少兴波阻力,因此从侧面看,舰艏水下在艏柱与龙骨相接的部分是圆弧过渡,但人们对此的评价是,利于破浪的尖削舰艏似乎不足以为沉重的前主炮提供足够的浮力。
舰艏加高的“筑紫”(这里是临时加高的,回国后就拆掉了),想象一下,将照片中的军舰后主炮炮廓去掉,舷侧的副炮射击孔增加到3个,就是伦道尔的改进型巡洋舰的模样,而前主炮就藏在加高的舰艏里,通过舷墙上的几个开口来射击。 这样,仅仅将4.7英寸副炮增加到6门,简单地加高舰艏,总体性能相比“扬威”级没有太大的实质性提高,而且前主炮炮手的视界更恶劣,改进型巡洋舰没有被李鸿章看上就很容易理解了。确实,也没有其他国家看上这个方案,“扬威”级的稳性一直受到怀疑,而在这个改进型巡洋舰上副炮的增加,反而会进一步削弱舰体的稳性。 仿佛是进一步证明了改进型巡洋舰缺乏可行性,江南制造局制造的那艘巡洋舰在1885年10月完工后, 她朔江而上到达南京,让作为船东的两江总督及其僚属阅视,展现在人们面前的是完全另一个模样。她那中规中矩的模样确实比伦道尔的改进型巡洋舰更趋于合理和切合实际,她的外形更接近于当时常见的机帆动力巡洋舰而不是伦道尔的什么新奇概念船,舰体大小还是排水量1477吨,全长227.75英尺,宽36英尺, 型深14英尺。动力部分依旧是6台圆筒形锅炉,推动2台立式蒸汽机。这些都与一年前《北华捷报》介绍的最初方案变化不大,但对于蒸汽机的功率和航速,存世资料却有不同的说法。有人认为是1900马力,航速9节;有人认为是2400马力,航速12节。而且,桅杆也增加为三根而不是原来设计的两根,而前桅杆上甚至恢复了张挂横帆的横桁,武器火力水平大大降低,减轻为2门5.9英寸火炮,6门4.7英寸火炮和2个鱼雷发射管。这一切,似乎都印证了在军舰的建造过程中一直流传着的关于“原设计方案中的轮机设备存在一些问题”的说法,现在火炮都布置在舱面甲板上,所以原来用于安放前主炮的艏楼空了出来,被安排成鱼雷室,安装了两座鱼雷发射管,舰艏舷墙上还是开了两个口子,不过是留给鱼雷发射管的。这艘巡洋舰被命名为“保民”。 既然中国人对廉价的“改进型巡洋舰”没有兴趣,伦道尔想想该拿点有水平的东西出来才行。几个月后,他又拿出了一个早就设计好的“加大型巡洋舰”的方案。1881年10月28日,金登干给赫德寄去了这个方案,他热情地说道:“今寄上Armstrong公司新型巡洋舰的图样,比他们4月21日信中提到的那种型号更完善,是一种更理想更大威力的船,……这种巡洋舰更坚固,更强有力。新设计的特点是有软木夹层,大炮高出水面更多,去掉主炮的炮廓以及对乘员和弹药舱保护得更好。”并且,Armstrong公司将会把军舰交给造船经验比米彻尔船厂更丰富的船厂去建造,如果在春季订货,交货周期是18个月,如果是在秋季订货,交货周期要延长到21个月(估计是因为要跨越两个冬季,寒冷天气会影响工人施工的进度)。同时, 为了证明新巡洋舰确实具有吸引力,金登干提到,智利已经订购了一艘类似的军舰。 但这次的方案最终还是被李鸿章否决了,原因是价格太贵,Armstrong公司的报价是150000至160000英镑,折合白银100万两。当时中国正在德国订购两艘战列舰,德国船厂相对低廉的要价似乎更有吸引力,为中国提供了一个英国船厂以外的新选择。而且,谁晓得伦道尔这次的新概念实用不实用,况且,尽管在李鸿章授意下,薛福成已经出招挫败了赫德的“总海防司”的好梦,但对赫德其人,自此大家是不太放心了,总怕再经他手买军舰就会又闹出什么花招来。因此,当李鸿章后来要订购一艘防护巡洋舰的时候,依然选择了德国船厂。 尽管伦道尔的第二个巡洋舰方案也没能吸引到中国的定货,但以世界之大,看上这个方案的主顾还是有的(而且下面我们将会看到,这个方案确实有其先进之处,并非泛泛之流)。金登干说的是实话,1881年4月5日,就在“超勇”和“扬威”完工前的几个月,智利订购的一艘比“扬威”更大的巡洋舰就在Armstrong公司的Elswick船厂开始铺设龙骨了。至此,我们就很容易明白为何这个国家会很大方地把她原来订购的那艘巡洋舰还没尝尝新就转手给日本了,因为她早就有了另寻新欢的心思。这艘军舰后来被命名为“Esmeralda”,从她身上我们可以知道伦道尔设计的“加大型巡洋舰”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可以看到,当撞击巡洋舰为了增强防护和攻击能力而不得不趋向于大型化后,就是在向防护巡洋舰的舰型靠拢了。 为了容纳更多的武器,“Esmeralda”排水量从“扬威”级的1400吨左右猛增到3000吨。伦道尔干脆跳出了原来撞击巡洋舰外形低矮的框框,为她配备了两个高大的桅杆和两个粗壮的烟囱。桅杆上仅保留简单的风帆索具,这样,前后桅杆的主要功能也就简化为仅用于观察和通讯,各配有一个圆形了望台,烟囱之间的舰桥建筑比起“扬威”级也扩大了许多,司令塔的装甲厚度也从“扬威”级的5/8英寸提高到2英寸,但舰桥被安排在两个烟囱之间,使在上面工作的人们不免视界受到一点限制和要受点煤烟之苦。 两门10英寸30倍径25吨火炮依然是分别安装在舰艏和舰艉,类似“扬威”上的那种妨碍射击的前后炮廓都被彻底被取消了,代之以视野开阔的露炮塔安装方式,因此在主炮周围可见明显的圆形装甲围壁,这种在艏艉布置大口径火炮的设计思想为后来许多Armstrong巡洋舰所沿袭。副炮也增强为6门6英寸26倍径4吨火炮,为了改善其射击范围,不再将副炮设置在舰体上层建筑内,而是放开手脚在两舷侧各设置3个耳台用于安装副炮,为了抵挡战斗中飞溅的弹片,每门副炮都带有一个厚度为1.5英寸的半封闭炮盾,其他武器包括2门6磅速射炮和3个14英寸鱼雷发射管。 “Esmeralda”配备有4台带蒸汽再加热器的圆筒形锅炉,推动2台卧式往复蒸汽机,在6803马力的输出功率下,航速达到18.3节,军舰的正常载煤量和最大载煤量分别为400吨和600吨。因为发动机功率比以前的方案有了的较大提高,高航速也就有了保证,增加一点阻力也无碍大局,于是大家认为有用的撞角又再次出现在舰艏上。
在智利海军服役时期的“Esmerradle”巡洋舰 今天我们都称“Esmeralda”为防护巡洋舰,不单单是她已经一改“扬威”级遮遮掩掩的隐身风格,更因为她安装了装甲甲板。虽说装甲甲板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在此之前的一些军舰早就采用了这种防护方式。但在“Esmeralda”上,她的装甲甲板却有首创之处。最初建造的那些防护巡洋舰,为了减少重量,装甲甲板只覆盖舰身中段的弹药舱、锅炉舱和轮机舱这几个主要部份,并未延伸到舰艏舰艉。另在装甲甲板的前后端设置垂直的装甲隔壁,以便与装甲甲板形成封闭的防护结构,这样做可以节省重量和费用,但同时也使舰艏舰艉缺乏保护。而伦道尔在“Esmeralda”上首次将装甲甲板延伸至全舰长度,舰身中段的装甲甲板厚度为1英寸,在弹药舱顶部是2英寸,而在舰艏舰艉部分减薄到0.5英寸。弧型的装甲甲板两侧与军舰舷侧的相连部份位于水线以下4英尺处,就因为这覆盖全舰的装甲甲板,“Esmeralda”被许多人称为“第一艘真正的防护巡洋舰”,舰艏处的装甲甲板还可以对撞角起支持作用,减缓进行撞击时艏柱和龙骨所受的冲击。另外,在船壳内侧安装了一层软木,方便在被击中出现穿孔时更容易地进行堵漏作业。 智利沿岸一般风暴不多,因此伦道尔为“Esmeralda”设计的干舷依然不是很高,尽管比“扬威”的6英尺高一些,也只有11英尺。舰身采用了平甲板船型,她比较适合南美太平洋海区的宁静,何曾想到她的后半生却是要在风高浪急的日本海里打滚(看看日本的浮世绘里对海浪的刻画,就可以知道太平洋西北部的海况是如何恶劣)。1894年,服役多年甚至参加过内战的“Esmeralda”被智利政府积极向中日双方推销,李鸿章嫌她样式太老,心仪的是智利另外几艘新一些的巡洋舰,日本却不太介意这点,委托厄瓜多尔买下该舰后,更名“和泉”,却发现智利海军对这位半老徐娘的妇人的保养做得非常差,舰体老旧不堪, 而且完全不适合在海面汹涌的西太平洋执行勤务。她没来得及参加甲午战争,为了增大稳性,日本海军分别在1899年和1901年将她的10英寸火炮和6英寸副炮用6英寸火炮和4.7英寸火炮换下以减轻舰身上部重量,但仍未能将她编入一线战斗部队。
1894年智利愿意转让这艘军舰也是有原因的,原来她早已在Armstrong公司订购了一条排水量7000吨航速22.25节的新型装甲巡洋舰,而且已于1894年4月14日下水,当时已经在进行舾装,这位新嫁娘的名字还是取了“Esmeralda”,这是题外话。 从“扬威”和“Esmeralda”看,伦道尔的设计的确有其先进的地方,他大胆地跳出当时依然带有浓重的风帆时代风格的巡洋舰设计思想,去除了舰艏斜桅,对繁琐的风帆索具作了最大限度的简化,抛弃传统的船旁列炮的火炮布局,将大口径火炮、旋转炮塔和全舰体长度的装甲甲板等过去只应用在战列舰上的技术带入到巡洋舰的设计中,是立足于当时的技术水平去探索一个较为平衡地兼顾火力、速度和防护的良好范例。在“Esmeralda”完工之后,各国都仿照她的样式,自己建造或在Armstrong公司订购了一批防护巡洋舰。她们从外观到内部结构与“Esmeralda”都大同小异。对于这些情况,中国政府通过各种渠道获得了一定的了解,而且,随着中外交流的日益开展,使中国政府可以绕开赫德直接与外国军火生产商建立联系。因此,当中法战争结束后清廷立意加强海军实力时,决定向Armstrong公司再次订购巡洋舰。 中国政府最初的发出的指令是比较简单的,仅是“著照前购钢面铁甲快船,定购四只,备台澎用,即电商英德出使大臣妥办。”李鸿章提出的性能要求同样也比较简单,“炮不可小于八九寸口径,甲不可薄于十二寸,如用钢面甲不可薄于十寸,速率不可少于十五海里,吃水不可深于十八尺。”仅是立足于北洋海军可预见的勤务要求和国内现有港口设施的状况。但当这件事情掺合进朝臣对前任驻德国大使李凤苞在德国购买军舰的非议、“济远”巡洋舰本身存在的问题、德国和英国在巡洋舰设计思想上的差异,以及两国争夺军事定货的商业纷争后,军舰设计方案的最后落实就起了不少波折。平心而论,驻英国大使曾纪泽和驻德国大使许景澄都希望为自己的国家买来尽可能先进实用的军舰,他们对祖国的忠诚是不容置疑的, 但他们不可能不严重地受到驻在国海军界的直接影响。德国和英国在巡洋舰设计思想上的差异,来源于两国对巡洋舰的实际运用的不同考虑,无所谓谁对谁错。(这里不作赘述,笔者在《北洋购自德英两国军舰之比较》中对此次争论作了简单分析,有兴趣可以参考)当李鸿章最后也难以断定哪种设计思想符合中国实际的时候,便决定让两种类型的巡洋舰并存使用,留待实践去作出检验。 在Armstrong公司落实下来的,是一型充份体现以“Esmeralda”为渊源的英国防护巡洋舰特色的军舰。新巡洋舰的设计师是威廉·怀特,此公才华横溢,风头无疑盖过前面的伦道尔,后来还任职海军部。从1886年开始,他几乎包揽了皇家海军所有大型军舰的设计,直到1903年离开海军部前,他极大地影响着“无畏”舰出现前英国大型军舰的设计风格,因此这段时间,被人称为“怀特时代”。当初他交给曾袭侯两份材料,先把德国防护巡洋舰批了一通,倒不乏真知灼见,然后再把自己的新巡洋舰绍介了一番,确也有独到之处,直把曾爵爷说得心驰神往,入了套了。 两艘新巡洋舰于1885年10月20日同时在Armstrong公司的Elswick船厂动工,她们的排水量2300吨,采用艏艉楼船型,舰身中段设置舷墙,所以外观上看象是平甲板船型。艏艉楼船型的优点是舰艏干舷较高, 抗风浪性好,而且舰内空间较大,乘员的居住环境相对于平甲板船型军舰要舒适,这些都是英国巡洋舰设计时比较注意的地方。舰身长度是267英尺,宽度最大38英尺,舰艏吃水16英尺,舰艉吃水17英尺,从军舰的上方往下看,舰体呈优美的纺锤形流线,这有利于获得高航速。当时的装甲受加工技术的限制,难以做成复杂的曲面而只能做成平面,所以,如果军舰上铺设了舷侧装甲板,船舷在这里是平直的。我们可以从北洋海军的战列舰和装甲巡洋舰上看到这种现象,而防护巡洋舰因为没有安装舷侧装甲,所以舰体流线可以设计得更为符合流体力学对高航速的要求。
悬挂提督旗的“靖远”舰 两艘新巡洋舰的装甲甲板覆盖全舰,舰身中段装甲甲板呈弧形,厚度是4英寸,而在舰艏艉处减薄为2英寸,顶部平坦,在舰艏处的装甲甲板紧紧抵住舰艏撞角,对撞角起支持作用。装甲甲板与船舷相接的部位位于水线以下18英寸处,另外在对应前弹药舱、经过锅炉舱和轮机舱直至后弹药舱的舷侧,设置多个煤舱,借助煤层减缓炮弹的杀伤力。英国人估计,一定厚度的煤层,具有相当于6英寸装甲的防护力(海战中证明这一点是不正确的,多艘军舰上的煤层被轻易穿透,但4英寸以上的装甲板却少有被击毁)。 因为除装甲甲板外没有舷侧装甲,以便减轻重量获得高航速,为了使军舰有较强的抗损性,舰上的水密设计十分严密,从前到后11道防水隔壁将水线以下的舰体划分为60多个水密舱,舰底为双层结构。 Armstrong公司夸下海口,只要这些水密结构不被破坏,即使水线以上的舰体结构被炮火扫荡一空,也能保证军舰不沉没。 舰上设有两根桅杆,各自带有一个圆盘形了望台。舰桥建筑位于前桅杆之前,司令塔的装甲厚度是3英寸。在司令塔里面和舰桥后方的舱面甲板上,分别设有一套舵轮。后桅杆之后有一个简易了望台,这里和舰桥各设有一台罗经。军舰上的夜间照明由150盏白灼电灯提供,这些电灯遍布从舱面的主炮塔到装甲甲板下的轮机舱的各个舱室。另外,舰上还设有两盏照度达25000烛光的探照灯,用于夜间海面搜索。 出于零件供应统一的要求,与同时期在德国建造的两艘装甲巡洋舰一样,主炮选用德国克虏伯公司的210毫米火炮。如何将德国大炮装在英国生产的旋转机构上,还着实让英国人花了一番心思,但装在这两艘英国造巡洋舰上的大炮与装在德国造的装甲巡洋舰上的大炮是有区别的。前者的炮管长一些,是30倍径,火炮重量12.5吨,发射的穿甲弹和普通爆破弹重量都是308磅。后者的炮管短一些,是22倍径,火炮重量10吨,可以发射的穿甲弹和普通爆破弹重量分别是217磅和174磅,但两种210毫米口径火炮的射击速度都是2.5分钟1发。英国人将装甲甲板的位置安排得比较高,可以把火炮的旋转机构布置在装甲甲板下, 因此象“Esmeralda”主炮周围的那种装甲围壁就可以省略,节省下重量还是为了提高航速。3门210毫米主炮,其中2门以双联装的形式布置在舰艏,另外1门布置在舰艉。 在舰体中段两舷侧各设一个耳台,安装1门Armstrong公司生产的6英寸(152毫米)口径26倍身管长火炮,重量4.5吨,炮弹重量100磅,射击速度1发/分钟,火炮射击范围是左右各35度,这种火炮与德国造战列舰和装甲巡洋舰上的副炮是不一样的,后者的口径是150毫米,炮管长35倍径,但重量也是4.5吨。德国和英国同档次火炮口径上的差异,原因在于英国采用英制单位,火炮口径向英寸圆整,确立了一套以英寸为基础的火炮口径体系,历史悠久,被许多国家所采用,德国采用公制单位,但作为后进者,也不得不尊从传统习惯,但一般仍保持向公制单位圆整的特色。 英国人认为,德国设计的封闭式炮罩存在万一被炮弹击穿后,弹片在炮罩内飞溅,会对炮手造成二次杀伤效应的可能,不如采用后部开放的半封闭式的炮盾,使炮弹击穿即飞过。因此,四座炮塔都采用了后部开放的半封闭炮盾,厚度2英寸,可以抵御小口径速射炮的射击和飞溅的弹片,另外,舰身中段的舷墙,也可以为舱面甲板上的人员提供一定的保护。 三座鱼雷发射管位于水线以上,一座设在舰艏,发射管开口在艏柱上,两座设在舷侧,发射管开口位置在舰桥稍靠前的船舷上。此外还有一座鱼雷发射管设在舰艉,位置在水线以下。鱼雷依靠压力为90至120磅/平方英寸的压缩空气发射出去。 各炮塔的火炮可以在司令塔内用电开关来操作同时击发,电源由电瓶提供,火炮实现协同射击有很大战术意义,有利于提高射击命中率。另外舰上还配备了8门6磅速射炮,2门3磅速射炮和8门Hotchkiss机关炮,其中两门分别安装在前后桅杆的了望台上。 舰上广泛使用蒸汽动力,用于驱动舵轮上的液压助力机械,主炮炮弹装填机械和前主炮液压转动机械,但后主炮和两门副炮都依靠人力转动。 舰内设有4台锅炉,驱动两台卧式三胀往复式蒸汽机。四台锅炉通过同一个烟囱排烟,当初签定合同的时候,对发动机的功率要求是5500马力,保证航速要达到18节。曾爵爷是个聪明人,既然高航速是该型巡洋舰的一大卖点,因此而不惜牺牲装甲防护,他对军舰的发动机就不能不关心了,他曾向国内卖力地宣传这个卖点,万一将来在航速上出了岔子,他可就不好交代,须知万里之外的朝廷上,闲话多了,没事也能说出事来,可不能象李凤苞一样弄得灰溜溜的。后来,他的确亲自跑到工厂里面,去看了一下将要安装在新巡洋舰上的蒸汽机,1886年的八月廿日,他在日记上写道:“游亨弗利南特机器局,……观该厂为中国钢面新快船所造汽炉,一具已成,未摩擦,一具半成,又观别国所订汽炉数具。” 但这次把宝押在怀特身上,倒是可以放心,对于18节的指标,怀特是有把握的。和同时期的其他军舰一样,怀特在这两艘巡洋舰上采用了当时比较流行的强压通风技术(Force Draught)来获得高航速。 在锅炉和蒸汽机技术没有发生很大进展的情况下,要增大输出功率,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多烧煤多弄点蒸汽,那意味着就要给锅炉提供更多的氧气。于是工程师们想出一个办法,提高锅炉通风管的供气压力,使炉膛里的煤剧烈燃烧,此时锅炉水管中的水将能在接触管壁的极短时间里迅速汽化并处于过热状态,压力将比正常情况下高出很多,具有更大的膨胀势能,极大提高轮机的输出功率(最大可以增大60%),这种技术出现于19世纪70年代。1877年,第一艘鱼雷艇“闪电”上就应用了这项技术。但开始的时候,却是那些在北大西洋上往来于欧洲与美国之间的汽船热衷此术。(当年这条航线利润丰厚,竞争也就激烈,激烈程度跟今天国内北京与广州之间往来的各航空公司航班竞争差不多。谁家的船跑得快,谁就能吸引更多乘客,因此对速度的追求不亚于军舰。邮船的航速与巡洋舰不相上下,那条流动红旗一般象征“天下最快”的悬挂于后桅杆顶端的细长蓝色飘带是多少船长和船东的梦想,又有多少邮船为了挂一挂这条飘带,在夜间和浓雾中依旧不肯减速而一头撞在冰山上或别人的船上)。从十九世纪80年代开始,这项技术逐渐在军舰上推广,英国那些扬名一时的快速巡洋舰,“Medeas”跑出20节,“Blakes”跑出22节,“Barham”和“Bellona”跑出19.5节,靠的都是这项技术。但锅炉在强压通风状态下工作, 老化会比正常工作状态下快, 最常见的问题是炉膛受到侵蚀和蒸汽管路长期处于高压状态连接处容易发生泄漏, 这些可以通过改进炉膛的结构和在各段蒸汽管路连接的地方增加金属箍提高连接强度的方法来解决,但到了90年代,当功率更大的帕森斯涡轮机出现后,强压通风技术就退出历史舞台了。 两艘巡洋舰煤舱最大载煤量是520吨,军舰以10节航速巡航的话,每天耗煤量是20吨,自持力为25天左右,而当轮机处于强压通风状态下工作时,每天耗煤量则增大到70吨。 为了执行通信和人员运送任务,每艘巡洋舰上带有两艘28英尺长的小汽艇和三艘多桨小艇,系装在两舷的吊艇架上。后来,负责接受军舰的琅威理觉得舰上原有的舰载小艇还是不够,再增加了三条舢板。 1887年7月9日,第一艘巡洋舰竣工,她被命名为“靖远”,两个星期后的7月23日,第二艘巡洋舰也完工了,她被命名为“致远”。姐姐“靖远”不负大家的厚望,试航的时候,靠着强压通风技术,在输出功率6892马力下航速一口气达到18.5节。妹妹“致远”试航的情况也相仿,当天驾船的英国人还是有所保留,两艘巡洋舰的锅炉烧狠了功率可以达到7500马力。
回国途中的“致远”舰,可以对比一下和“靖远”在斜桁安装高度上的差别 两艘巡洋舰沿袭中国的老习惯,刷上灰漆,在朴茨茅斯海口移交给前来接收的中国人员。两姐妹外观上的差别是,姐姐“靖远”桅杆后的斜桁的安装位置比妹妹“致远”上的要高一些。 率领接受队伍的北洋总教习英员琅威理在“靖远”的后桅杆上升起五色飞龙提督旗,表示北洋海军正式接受这两艘军舰。她们驶往朴茨矛斯海口,并将在那里等待从德国赶来的另外两艘中国新巡洋舰。 当“靖远”和“致远”徐徐驶入朴茨矛斯海口时,引来当地大批居民的群集围观。海面上波光粼粼, 两岸的风景倒影在水中,灿烂的龙旗在微风中猎猎飘扬。此情此景已令两艘巡洋舰上的所有人陶醉,而岸上的人们纷纷挥手致意,不停地向这些晒得黝黑壮实的中国水兵叫着“Hello ”,在龙旗的辉映下,现存最古老帝国的最崭新的一个军种向世界展现着自己的风采。 不久,两艘在德国建造的新装甲巡洋舰远道赶来,和一艘英国建造的新鱼雷艇一起加入队列。为了统一涂装,这次德国造的巡洋舰也涂上了灰漆而不是维多利亚式涂装,四艘新巡洋舰停泊在一起,两种不同的设计风格相映成趣,两艘德国造巡洋舰看上去就象巴伐利亚森林里其貌不扬却很忠实的猎犬,而两艘英国造巡洋舰不禁令人想起苏格兰高地湖泊上优美的天鹅。 数月后,李鸿章看见这些巡洋舰的时候,心中一定也有一种豪迈的感觉。当他在1888年5月的12日与14日在大连湾和威海卫一连两次勘验“致远”和“靖远”的航速的时候,看着两艘阿姆斯特朗巡洋舰在海上喷吐煤烟,劈波斩浪,以18节的航速犁开海面时,脸上是何等的肃然凛然。 6年后的1894年9月17日,在黄海海面上,四艘阿姆斯特朗巡洋舰与北洋海军的其他军舰一起,向着海面上的另一丛浓密煤烟下阴暗的灰色舰群驶去,当旗舰“定远”在后桅杆升起大龙旗,前桅杆升起大提督旗后,四艘阿姆斯特朗巡洋舰和其他军舰一起也将龙旗升上后桅杆,这是向自己的同伴,也是向敌人宣示:“本舰进入战斗状态。”此时,水兵们的脸上又是何等的肃然凛然。 她们前进的脚步没有一点犹豫,尽管四姐妹中的三个,将长眠在这片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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