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逊


强大的战列舰(一)

1771年3月的英国查塔姆港,寒风掀起阵阵波浪,冲击着码头,溅起片片浪花。帆船在风浪中颠簸,旅馆的招牌被风吹得嘎嘎作响。一位皇家海军军官正沿着海岸走着,突然一位青年走近他。小伙子衣着简朴,但很整洁,流露出一付沉着自信的神情。他没有象这位军官想象的那样,伸出手来讨钱,他肩上搭着一只水手袋,开口问路:“‘理智’号停在什么地方?怎样去找到它?”

皇家海军的“理智”号战列舰和其他新近服役的军舰一道停泊在麦德韦河河口。年青人在淡话中透露,他不仅认识“理智”号舰长莫里斯·萨克林海军上校,而且他还是萨克林舰长的外甥。这次他是来“理智”号报到当海军候补生的。

这位海军军官认识萨克林上校,他将小伙子领到自己的舱室里,清他吃了一些点心和热茶,然后派了一条小船把他送到“理智”号舰上。军官后来就忘记了这件事情,也忘了小伙子的名字,当这个身材瘦弱的小伙子后来因此而成为皇家海军及全世界最著名的海军将领的时候,他才回想起来。

霍雷肖·纳尔逊12岁时就成了一名海军候补生。纳尔逊,家里人叫他霍勒斯,他出生在英国内地的一个有教养的穷牧师家庭。他父亲是个鳏夫,抚养了八个孩子。那时,当地的一家报纸登载了一条消息:皇家海军“理智”号战列舰正准备参加一场可能爆发的英西战争。这消息激起了年青的霍勒斯报名从戎的念头。“理智”号的舰长莫里斯·萨克林是他的舅舅。小伙子说服父亲给莫里斯舅舅写了一封信。莫里斯舅舅回信说:“可怜的霍勒斯到底造了什么孽,这么弱的身体,什么工作不好干,偏偏要去海上遭那份罪。既然这样,就让他来吧。到了海上第一次投入战斗,加农炮弹就会敲掉他的脑袋。你现在就来为他出发做准备吧。”

“理智”号是十二年前七年战争期间经过一场激战后从法国人手中俘获来的。按照皇家海军传统的骄傲习惯,“理智”号保留了它的法国舰名。这样做对鼓舞水兵们的士气有好处,使大家不忘军舰是从敌人手中缴获来的,而且在任何情况下更换舰名都不吉利。1763年七年战争结束,海军部将“理智”号和其他许多军舰退出现役。军官们领取一半工资,水兵全部遣散。1770年又出现了新的战争威胁。这次威胁来自地球上最不可能爆发战争的角落,即南美洲东南角二百英里外大西洋中贫脊荒凉的福克兰群岛。

西班牙提出这群岛的主权属西班牙,英国也毫不相让。多年来英国在福克兰群岛一直驻扎着一支陆战队分遣队和一个海外殖民机构以维护岛屿所有权。1770年6月西班牙从布宜诺斯艾利斯派出一支大部队,突然袭击了英国驻福克兰群岛中的埃格蒙特港的小股殖民军,并攻占了这个地区。四个月之后英国人才听说南大西洋发生的这次小摩擦。这消息一下子激起了全国人民愤怒的浪潮。 自1763年巴黎和约结束七年战争以来,英国一直居于世界霸主地位,大英帝国第一次被称为日不落国,一个主要依靠海洋生存的帝国。西班牙登陆部队企图征服英帝国臣民,英国人不能容忍。

消息传至英国后,西班牙竟采取令人吃惊的行动。一意孤行,使形势更加恶化。英国要求西班牙归还福克兰群岛时,西班牙国王查理斯三世一面闪烁其词,推诿回避,一面却求助于始终与英国为敌的法国。查理斯的所作所为激起了英国人的战争狂热。于是,战列舰重新服役,招回军官,集合水兵。

英国充分做好了战争准备,但几个月后福克兰群岛的争端平息下来了。法国国王路易斯十五世不希望这么快再次与英国打仗,西班牙孤立无援,不久也就投降了。1771年福克兰群岛重新归还英国。英国的战争狂热迅速冷却下来。年轻的候补生纳尔逊在“理智”号上干了将近五个月的时间,直到这艘舰退出现役。

纳尔逊的舅父为他找到了一个工作,在一艘开往西印度群岛的商船上给船长当见习生。这次远航西印度群岛的经历险些断送了这位未来的英国海军将领。

英国商船上的水于非常憎恶皇家海军,因为它强行募征,纪律粗野,膳宿低劣,主要还是害怕冒伤亡的危险。年轻、敏锐的霍雷肖常常怀着激忿、忧虑的心情聆听商船上的伙伴们讲述那些关于海军以及冷酷的军官的耸人听闻的故事。据纳尔逊自己说,他在商船上工作了一年后,便怀着对皇家海军的仇恨返回了家乡。

后来,莫里斯舅舅与他多次长谈,竭力规劝,才使得十四岁的纳尔逊重新建立起对海军的信任。他终于同意继续接受海军候补生的训练。1771年7月,萨克林在74门炮的“凯旋”号上为他安排了一个职位。当时“凯旋”号正停在泰晤士河口的诺尔河滩处担任警戒。

幸运的是,莫里斯舅父为海军挽救了他的外甥。福克兰群岛事件预示了英国,特别是皇家海军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即将到来,尽管当时英国人没能认识到这一点。这是自十六世纪末叶西班牙无敌舰队进攻英国之后,对英国海军霸主地位的最大一次挑战的开瑞。这种挑战将继续下去,并将在随后的二十多年中不断加强。几年内,英国在北美独立战争中还将受到一种威胁,但这种威胁相对要小些。英国的主要危机将发生在欧洲海域。在即将到来的与拿破仑的战争中,法国舰队与西班牙舰队将联合起来,企图摧毁皇家海军。在此挑战的最高潮,咄咄逼人的拿破仑军队将会全面入侵、击败、以至最终占领英国。英国将会受到更加严重的威胁。

处在这样极其严峻的时刻,谁来充当英国的强大保护者,或者确切点说,谁来充当英国的救世主呢?这救世主不是别人,正是这位1771年的矮小的海军候补生,这位曾经畏怯海军艰苦生活的敏锐的青年,这位正在颠簸于沿海的巡逻舰上学习帆缆技术的倔强的小伙子。

在那些危难的岁月里,英国的最后防御力量是被人骄傲地称之为“英国的长城”的海军。正是皇家海军与法国、西班牙日益发展的联合舰队之间所进行的海上战争,加速了这最壮观和最可怕的的帆船舰队时代的到来。从福克兰群岛西班牙首次公开的挑衅到1805年的特拉法尔加海战,虽然仅仅15年时间,然而这短短的15年却是充满大规模战斗的时代,是海上杀戮与破坏的时代,也是海上勇土与杰出(虽有时鲁莽)的战术家、战略家辈出的时代。如果说霍雷肖·纳尔逊的名字在世界海军英雄中最惹人注目的话,那么罗德尼、杰维斯、特鲁布里奇和科林伍德、布律埃、维尔纳夫、格拉维纳、约翰·保罗·琼斯这些人也几乎是同样地显赫,更不用说从未在海军服过役的天才军事家约翰·克拉克了。他的著作创立了舰艇机动战术,从而保证了英国最终获得胜利。

经过短短几年的激烈争夺,战斗帆船日臻完善,船上装满了大炮,桅杆上挂起了许多风帆。自老阿尔弗烈德时代以来,每届英国君王虽然都拥有一支舰队,但直到亨利八世统冶时期,这些舰队才能真正称得上正规海上作战部队。过去,船只主要用来运载陆军部队,而在海上作战时,士兵强行登上敌舰,在甲板上与敌战斗。亨利八世的一千吨的“哈利”号军舰装备了大量铜铸大炮,首次显示出英国的海上力量。伟大的“哈
利”号是都铎王朝“大舰队”中最大的一艘军舰。它与中世纪的军舰不同,具备了近代军舰的特点。也只有在十八世纪,帆船战舰本身才真正发展成为完善的海上战斗的武器。军舰的舵轮带动滑轮操纵船舵,改变了过去那种靠人力在整个甲板宽的地方大幅度转舵的笨拙方法,从而提高了军舰的作战机动能力。老式木壳战船因船底附着海洋生物而降低了速度,采用了铜皮包护船壳可阻滞这种海洋生物的附着。首次使用铜皮护船时,铜皮的腐蚀作用致使船壳上的铁钉脱落,几乎造成一场大灾难,不久,铜抓钉取代了铁抓钉。

随着造船工艺的提高,装有纵帆设备的高大的船楼淘汰了。军舰降低了重心,提高了速度,航行得更远。不仅如此,船帆也大大改进。艏部纵向三角帆和桅杆之间的支索帆比仅采用横帆航行起来更能吃风。横帆的驱动力因增加了翼帆也得到加强,它由原船帆横桁端向外延伸。满帆时,一艘大型帆船战舰可挂36面帆,以十节的航速波浪前进。

十八世纪军舰最明显的改革之处是在甲板下面安装了一排排威武的大炮。一艘二百英尺长的军舰,巨大的舰体上下三层安装了多达一百多门大炮,每发炮弹相当于一个人头大。单舷火炮齐射,一次可射出半吨炮弹。除普通炮弹外,军舰的火炮还可以发射各种各样的武器:一粒粒滑膛枪子弹大小的葡萄弹,一串串飞啸的链弹、火箭,灼热弹,以及暴雨般呼啸而来的铁钉子,废弃的锐利铁片。十八世纪的军舰武器完备,战斗力强,当时人们所知道的武器中,没有一种比得上军舰上的强大火力。

“战列舰”,正如它的名称所表示的那样,有其独特的作战方式。它们的炮火十分强大,在大型海战中列成纵队进行炮战。根据皇家海军的作战观点,他们的基本作战方式是将战列舰编为战斗队形,大约十二艘战舰,首尾相接,排成一路纵队,在敌方近处通过,当各舰驶过敌船时,舰上的大炮一齐向敌开火,集中火力彻底摧毁敌目标。在皇家海军军舰的六个等级中,只有第一、二、三级军舰能够称得上战列舰,它们一般装有64到120门炮。

在那些史无前例的奇迹般的海战中,火力强大的战列舰是压倒、超过和最后消灭敌舰队所不可缺少的。在初期的海战中,各舰长倾向于根据他们掌握的情况,随意地指挥自己的军舰。但随着战斗舰队的不断壮大,这种做法造成了大混战,以至无人能统一指挥。1653年,英国海军部颁布了一套战斗条令,目的就是为了整顿这种混乱局面,从而大大提高舰队的战斗效率。条令规定了一种“线式战术”,各舰前后保持一链(200码)的间距,一切行动必须听以指挥官的指挥。任何情况下舰长不得擅自脱离队形自行战斗。这些必须严格遵守的战术规定使得皇家海军在十八世纪初和十八世纪中叶同西班牙、法国的一系列战斗中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但是,时代在不断进步,皇家海军不得不采取一些新的方法来对付敌人改进了的军舰与火炮的挑战。正在这种挑战处于高潮时,凑巧发明了一种新型的通信手统——旗语通信。结果是,在西印度群岛和北美海岸,地中海及英国本土沿海发生了一连串的海战,其激烈程度与破坏力是前所未有的。




下一页


回北洋文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