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淮军将领陈凤楼史迹钩沉(一、)

陈克刚 陈新奎


 

台湾学者王尔敏先生在叙述中日甲午战争、八国联军庚子之役以后几经创伤、几经裁撤,已是星散零落的淮军时,说“至于南洋淮军,虽尚有陈凤楼铭军马队三营,北上勤王,班广盛五营,防守吴淞海口,要以无足轻重。”(《淮军志》)这里所述及的陈凤楼,无论从其资历声望、品级官职,抑或其在淮系集团数十年军事活动来说,无疑是淮军、尤其是淮军后期的一位重要将领。但此公身丁叔世,上不能逮及“中兴”,下无缘走向“共和”,既未创建殊勋,又没捐躯疆场;故尔不仅《清史稿》无传,就在近百年来研究、整理淮军史料的一些专著中也难能找到其人较为完整的资料。遂使这位在晚清军伍中活动达半个世纪的将军渐次地为历史尘埃所堙没。不过刚才过去一百年,人们就已忽略了他的存在;更何遑久远的未来?笔者在研读近代史料时,蒐集了关于陈凤楼的一些零散的材料,梳理成文,做点拾遗、补阙的工作。可惜我不是专业的史学工作者,无法接触更多、更深层次的资料,又不能争取到方方面面的支持,仅凭本人有限的收藏,难免挂一漏万,难免舛错百出;倘能就正于方家,使陈凤楼史料得到充实与完善,实为幸事。
 

出 处

陈凤楼,字修五。马昌华主编的《淮系人物列传》“淮系集团武职人员表”言其字为“修武”,盖属错误;按“修五”屡见于刘坤一、李秉衡等函电,应确定无讹。其于光绪十八年(1892年)晋京引见时呈递的履历中称“年五十七岁,系安徽凤阳府怀远县人,由武童于咸丰八年投效军营,充当队目。”(《清代官员履历档案全编》)据此,知其出生于道光十六年(1836年);《光绪朝东华录》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载闰四月“乙亥,予故记名提督前江南徐州镇总兵陈凤楼……优恤,战功事迹,交国史馆立传。”此年当为其卒年。享年七十一岁。按:据《铜山县志》,光绪十八年陈凤楼无离职的记录;次年却有程孔德护理镇篆事,故知其引见是在光绪十九年。但其卒年史有明文,且其子、女生前曾言其终年七十一岁,故推知此履历抑或于前一年缮就呈递,至次年才得赴京陛见。

其籍贯安徽凤阳府怀远县,世居县南之鸽笼村,现划属淮南市潘集区夹沟乡。(《潘集史话》:峻岳《徐州总兵陈凤楼》)

咸丰八年(1858年)投清军时年二十三岁。此时,与其此后有较深关系的诸人情况如下:

刘坤一,三十岁,前一年“奉旨以知府选用,赏加道衔”;是年受骆秉璋节制,领刘长佑旧部在江西镇压太平军,因功“以道员归部即选。”(据《清史稿》本传)

刘铭传,二十三岁,自咸丰四年(1854年)在本乡(合肥)办团练,“(咸丰)九年,带练随官军收复六安,叙功,奉旨以千总用。” (据孙家鼐代撰《省三府君行状》)

丁汝昌,二十三岁,自咸丰三年十二月参加太平军,咸丰十一年(1861年)随程学启叛降清军;同年,在攻占安庆战斗中升任千总。(据马昌华《淮系人物列传》)

《履历》称其“由武童投效军营”,似与传说不侔。据云此公出身十分贫苦,其父兄以制售豆腐为业;少年时苦力营生,不得已加入捻军;在战场反水,掩救僧格连沁,投奔清军。案此说似乎接近事实,其原因有下列诸端 :

一、“初,庐、凤、颍、泗之间,有贼曰捻匪;……。”(王定安《求阙斋弟子记》)陈凤楼家乡安徽怀远一带正是捻军主要的活动地区。据郭豫明《捻军史》载咸丰八年(1858年)之前三年中捻军曾多次在怀远作战:咸丰六年三月十一日“张乐行等捻军在安徽怀远大败清军,旋退”, 七年一月十二日“捻军进攻安徽怀远,受阻,旋再攻,又未成”,八年四月二十一日“张乐行等捻军攻占安徽怀远”, 同年九月十六、七日“捻军在安徽怀远大败清军”;而在这一期间捻军在怀远附近亳、颍、宿、寿等地的活动更为频繁。这在时、空两方面为陈凤楼投奔捻军提供了可能。

二、曾国藩曾言及“两淮风气刚劲,自古多出英雄。近日无人倡导,其甘心为发逆为捻匪,则竭力苦战,抵死不悔。”(曾文正公批牍《批潘鼎新刘铭传禀移营进扎金山卫连日攻剿情形由》)足见当时淮南淮北平民投身太平军及捻军已成风气;陈凤楼在贫困中挺而走险,很有可能加入捻军。

三、 陈凤楼确原隶僧部,于僧格连沁战沒后归隶淮军。僧格连沁死于同治四年四月,陈凤楼于该年正月在“攻克黄陂等处案内出力,蒙保”于五年十二月奉旨“以参将尽先补用”。(《清代官员履历档案全编》)

上述诸款似乎可为陈凤楼出身捻军提供佐证。但是,有两个事实却推翻了这一论点:

一、据《清史稿 僧格连沁传》,咸丰八年僧格连沁在天津一带督办军务勘筑双港大沽炮台,直至十年十一月方到济宁对捻军作战,在此之前陈凤楼决无机会与之邂逅的。

二、清廷对太平军及捻军,一贯采用招降纳叛的策略。咸丰十一年正月十九日诏书曰“捻匪裹胁良民,未便概行诛戮,可剀切晓谕,设法解散。投诚者免罪、杀贼者叙功。”(《清史稿 文宗纪》)同治四年,曾国藩受命督师,下车伊始即出示晓谕民圩:“即有被贼阑入,或被贼逼从之圩,官兵到日,但能杀贼自效,赴本大臣军营投首者,悉予自新,不加究问。”提出“分良莠”的方案:“本部堂观蒙、亳之人,性质甚直,良民甚多:倡首为乱者不过数人,甘心从逆者为数亦少,其余有因贫而偶尔从捻者,有被胁而不得不从者。虽同得捻党之名,而罪有轻重之别。……其因贫偶从者,一律赦宥免死。”(《曾国藩全集》)事实上不少太平军、捻军叛降者如程学启、丁汝昌、李兆受(世忠)、骆国忠、潘万才辈在淮军中均官至提、镇,清廷并未以其出身为嫌。陈凤楼若确为捻军降人,当不会甘冒欺罔重罪在履历中隐瞒此重大情节。

因此,陈凤楼系捻军降人之说不足信。马昌华《淮系人物列传》一书表列陈凤楼出身“流丐”,有清一代武职大员中,出身卑微者大有人在,最为著名者清初有吴六奇,晚清则有宋庆、鲍超。如此出身,发迹后在家乡补一个“武童”名籍,不过是平常之举罢了。

据《履历》;同治六年十一月“奉旨赏给克勇巴图鲁名号,并著以副将尽先补用”;七年五月“奉旨以总兵记名,遇缺尽先简放,并赏给一品封典”;(八年)七月“奉旨交军机处记名,遇有提督缺出尽先简放”。自咸丰八年(1858年)迄同治八年(1869年)不过才十一个年头,陈凤楼从一名队目,因军功洊升至一品大员,可以想象其人在镇压捻军的过程中如何“出力”。

同治六年四月二十三日李鸿章《各军追贼黄安铭军迎击大胜折》:“……任逆见赖股西溃,即率马步悍贼数千直犯滕学义及树军队伍,指派牛逆一股迎扑。左路赖逆复回,拒中路。另出马贼数百绕扑我后。马队营官陈凤楼、王保胜率部搏战四、五合,戈矛相及,彼此不分。……”

同治六年十月二十五日李鸿章《铭军安潍大胜赖逆被创略尽折》:“……(同治六年十月)十六日行抵唐郚地方,闻贼尚在安邱、潍县一带饱掠,刘铭传即派参将陈凤楼率马勇百名前往侦察。行至临河寨,即遇贼馆。陈凤楼率队冲击,生擒任逆外五营贼目潘债一名,讯供贼虏粮后即欲飏走。刘铭传恐该逆闻风潜遁,攻其不备,督军于四更拔队,十七日黎明至临河寨。见贼踞松树山一带,马步重叠,绵亘数十余里。刘铭传即分兵三路……徐邦道、陈凤楼率马勇两营大呼杀入,锐不可当。……任贼踞牟山顶,经善庆、陈凤楼等猛击十余回合,贼不少却。……任、牛二逆潜由安邱城西与赖逆合,刘铭传在山顶了见,即令步军速进抵住任逆又派陈振邦、善庆、温德勒克西、徐邦道、陈凤楼率马队合击赖逆。追至东岭,赖逆所部已逃去大半,仅存步贼千余,经马队四路抄击,斩擒殆尽。……”

同治六年十一月初五日李鸿章《查明枪毙任柱情形并铭军保案折》:“……十月二十四日,追抵赣榆城下,探知贼众全伏东南数里外,当派善庆、温德勒克西由城东进;陈振邦、徐邦道、陈凤楼等由城西进。陈振邦等甫过西关,正遇牛赖两股马步贼数千蜂拥而来。陈凤楼等当率马勇迎击四五回合贼骑稍却,……查潘贵升系任柱内五营头目,素有胆,前于安邱战胜后,密信约降。遂投入陈凤楼马队营内,愿杀任逆图功是日接仗正酣,该降酋密商马队哨官邓长安于烟雾之际,冒充贼中旗号混入贼阵,乘任逆督战不暇后顾,施枪中毙,……”

在上引史料中,陈凤楼之强鸷壮猛,可见一斑。

援 威

同治八年,年方34岁的陈凤楼已得到清军中最高官衔;但是,如《清史稿 职官志》所言“咸、同间戡定发、捻,湘、淮、楚营士卒,徒步起家,多擢提、镇,参游以下官益累累。然保举冗滥,往往记名提、镇,降冲末弁;候补千、把,骤膺统将。官、职悬殊,至斯已极。”据同书统计,当时域内仅有提督实缺23个(其中有5个由各该省巡抚兼任)、总兵实缺78个;“两江用兵最久,又复兼辖三省,在标候补武员较他省尤为拥挤,提督、总兵两项共有一百余员之多。”(《刘坤一遗集 武职借补章程仍请展限折》)两江辖下苏、皖、贑三省有提督实缺5个(其中安徽、江西两省提督由巡抚兼,实际上只剩了3个提督实缺)、总兵实缺13个;数十倍于此的候补官员,是不轻易得到“补用”、“简放”的。陈凤楼在捻军肃清后,于同治八、九年间曾随刘铭传西征,剿平“回乱”,其后数十年统领铭军马队一直驻防徐、宿。同治十三年日军侵略台湾,时任大学士、直隶总督的李鸿章和两江总督李宗羲受命调兵援台,六月十二日奏调记名提督唐定奎率武毅铭军十三营“航海赴台”,同时请准“提督陈凤楼所带该军马队三营一哨,仍暂留徐州、宿迁,巡缉地方。”并致李宗羲函云:“陈凤楼是好骑将,令其填扎宿迁,北路已极严密。”对陈凤楼期望甚高。此后,曾一度受委兼理清淮行营营务处,直至光绪十五年(1889年)四月“以胆气甚优、韬钤夙裕,蒙保堪胜实缺提、镇之任。”并于此年六月委署徐州镇总兵篆务,七月实授徐州镇总兵。(以上均据《履历》)

光绪二十年(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清军先后在朝鲜和辽东失利,京、津危急。两江总督刘坤一临危受命,钦差赴榆关督师。刘坤一在京陛见后于十二月初四日上《恭谢天恩折》,在其附片中言及:“又臣经过徐州,该总兵陈凤楼自请以本部马队随臣征剿。现在冬防将竣,缉务渐松。并请电饬张之洞迅令陈凤楼统率本部马队三营,又拟于清淮马队添拨二、三营,兼程北上,为臣指臂之助。”从次日署理江督的张之洞致陈凤楼电云: “初四日总署来电‘奉旨:……并著饬令总兵陈凤楼统率所部马队三营,再于清淮马队添拨二三营,即遵陆北上。现在徐州冬防将竣,张之洞不得再行奏留。……’”刘坤一的奏请,当即获准采用,并于次日就行落实,对向来颟顸的清廷来说,其办事效率如此非常,足见朝廷盼援之情切及对陈凤楼一军之倚重。按罗尔纲先生根据《大清会典》统计,清代各镇所辖兵数各不相同。如山西大同镇兵数计18687人,分防一协、三十一营;云南永北镇兵仅有1953名,且无分防协、营。而建制于嘉庆十四年(1809年)的徐州镇,在光绪年间其总兵统辖镇标中营,兼辖徐州城守营,萧营,宿州营。以镇标中营为例,其编制为守备以下官员9名、马兵89名、战兵167名、守兵383名,官例马32匹、战马93匹,驻徐州城内。(《铜山县志》)据此类推,徐州镇所辖的这四营地方部队是难以赴援的。这次奉调北上的是“陈凤楼统率所部马队三营”和“清淮马队添拨二三营”。

陈凤楼所部的这三营马队,按营制每营五哨,有马勇250名,连同营、哨长官及散勇、伙夫、长夫,每营计592人。三营人马也只有一千多人而已。然而,这支马队却由来已久,刘坤一在其于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十月二十五日寄督办军务处的电文中说:“查此起马队,系同治四年陈凤楼招募成军。历从僧王及刘铭传剿办发、捻各逆,懋著战功。迄今三十余年,在徐亦甚得力。”淮军在同治年间因进剿捻军曾先后建马队三十余营,后经陆续裁撤,到此时只存亲兵马队三营和铭军马队四营。

征调陈凤楼援津,并非起于此时。光绪二十年十月张之洞从湖广任上调来江宁署理江督,时尚未正式接篆履新,于十二日致电清江署理漕运总督邓华熙:“现奉电旨,令洞饬陈凤楼一军迅速北上等因。查陈军久驻徐州,素称得力,若骤行移调,徐、宿空虚可虑。拟令陈镇选一得力将官,统现有步队三营迅速北上,另募三营填扎。特此电询。请将此电照录,专差飞递徐州镇、道,令该镇迅速切实禀复。若此法可行,即一面禀复,一面派营速行。……”陈凤楼与徐州道沈守谦十三日复电:“奉漕宪电谕,宪台以旨催甚急,令职镇选将,先统步队三营速北上。职镇所部铭军马队三营、凤字减成步队两营。此两营勇夫等项均不足数。现拟选将先统马队三营北上……”十月十六日陈凤楼又电称:“漕宪咸谕谨悉。职镇拟派前护镇堪胜提镇铭后营官程副将孔德,代统马队三营北上。此项马队系分驻各属,俟调齐再报起程日期。……”当时京津军情尚未如后来之紧急, 朝廷尊重张之洞的意见,十月十七日总署寄电江督:“奉旨:张之洞电悉。陈凤楼既须留防徐州,即著毋用来京,其马队亦不必另行调拨。钦此。”此事作罢。时隔两月,旧事重提,且强调“现在徐州冬防将竣,张之洞不得再行奏留。”年底,威海军情告急,张之洞电奏请派江南奉调北上在途中之马步二十四营,自沂州直趣烟台赴援,此请求当即邀准。二十九日李秉衡致电徐州“陈修五军门鉴:现奉旨调贵部马队五营驰援威海,麾下何日起程东发?逾速逾好。”于是,陈凤楼开始了“援威”之旅。

然而这支军旅的情况又是如何呢?能凭之挽救“东境”战局的颓势吗?

一、兵员不足: 原本是“此项马队系分驻各属,俟调齐再报起程日期,”此时情况当亦复如此;且这支军马还须承担战时非常任务。十二月初六日李鸿章致电陈凤楼 “津运清江头、二批军火即日到徐,望多拨马队护送。东省无马队可拨,能长送至德州尤好。”是以,陈凤楼于同日电复张之洞:“电谕谨悉。遵带马队三营北上,候护送东征饷械马队回徐,及调防所各队齐集,即部署起行。上谕再于清淮马队添拨三营,恳电请漕宪饬派来徐,一并北上。……”十二月十一日邓华熙致电张之洞电:“现派定都司盖占魁、熊长春管带中营、右营马队,候陈镇率领北上。”但据陈凤楼十二月三十日致李鸿章电云:“前开两营遵饬由济(宁)赴威。楼因金陵饷河冻未到、清淮添拨马队两营亦未到徐,定元日亲督副中营马队,星夜至济,会同前进。”是以可知直到开拔之时,这五营兵马都还没拼凑成军。

二、军饷迟迟: 光绪二十年十二月二十二日陈凤楼致电张之洞:“卑营饷银于十七日由金陵支应局领出,未到子药。车辆尚未由县雇齐,饷到随即起行。”当日又电云:“卑军无论饷银到否,准于二十七、八、九等日,分起启行北上。”后由徐州道沈守谦从地方财政垫付银一万两,并由漕运总督松椿垫付清淮马队三个月的饷银及皮衣款项,这支部队才得于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一日开拔北上。

三、枪械无着: 虽然粮草终算得到解决,“厉兵秣马”,这一“兵” 字又如何落实呢?我们在下面几份电函中,从清淮马队的枪械可见一斑:邓华熙光绪二十年十二月十六日致张之洞电:“清淮奉调马队二百五十步名,需用十三响毛瑟快枪二百五十杆,连子药须配要合膛口。除委员赴领外,乞饬局预为备齐,以便随到随领为叩。”张之洞十二月十七日复邓华熙电:“咸电悉。当即饬军械所查明,局存并无马枪。步枪长且重,马上不合用。此次岘帅购来,已运赴北地者,有马枪一千枝正,今奉调马队三营之用。请电商岘帅,或令陈镇及清淮马队营官在中途查明提用;或请岘帅批定,俟到津后照数领取。如此庶于马队实有裨益。”十二月十八日邓华熙又致电张之洞:“前询据陈镇电复,该部马队系用毛瑟枪,或云者斯德枪,既无马枪仍恳查照前电酌发为叩。委员已赴宁请领矣。”张之洞十二月十九日再复邓华熙电云:“马队必须马枪,步枪长且重,断不可用。此次北上马队系岘帅调,自应领新解往北路之马枪,情理既合,领用亦便。……新到马枪一千枝,本系议定南北各半者现已全数解交岘帅,此时当正在清江之间,电商岘帅拨用甚便。……金陵局械寥寥,稍可用者已尽数发各营,外洋已购将到者亦经岘帅全数提解津。清江、海州有兵无械,真不知所以为计。似不别搜索江南各军之枪,而令马队仍不合用也。”直到二十一年正月初四日深夜,陈凤楼复电李鸿章:“赴援不敢缓,奈饷未到;需用十三响快枪,徐济两局但无,嘱浦局运送未到,即赴威亦难赴敌。”次日,李秉衡致电在济宁的陈凤楼:“顷接李傅相电,悉公饷械未到为虑。已饬汤藩司垫发饷银,并拨发省局所存云者得十三响马枪及十七响马枪共三百余杆,配就枪子。请公到省即领取兼程来东。祷切、盼切。” 张之洞所说的这一千支马枪,我们在后文还将谈及。但由此来往电函,我们有理由深为这支“援军”的前程担忧。

四、行程艰难: 光绪二十一年正月初三日,陈军已陆续开到济宁,,但地方上无法按其需要雇齐车辆,虽有初四日之电旨:“现在威海情形紧急,所有丁槐、陈凤楼、李占春、万本华等军计已行抵东境,着李秉衡飞饬该地方官多备车辆,催令星夜兼程前进,以资策应。”但时值新正,天寒路冻,又是项开赴前敌的长途运输,可以想见应差者寥寥。兼之短时间内二十多营万余兵马过境,济宁、兗州等地地方官员着实难以应命。陈凤楼正月初三日夜间致电李鸿章“马队已开二营,已于晦、朔次第由徐拔队至济宁。亲率一营,初三到济,旋晤彭牧。据云赴威各站,麸、草料、车辆难办。嘱分起行。因定于四、五、六日分行。”初五日,李秉衡致电山东布政使汤聘珍责济宁知府云:“顷接陈镇军电,言彭牧以车辆难办,令分起拔队,殊属荒谬。”而此时陈军实际上已在继续东进,初四日,其铭字后营马队已抵达隶属兖州府的宁阳县境。

虽然饷、械均匱,陈凤楼并未中途逗留,光绪二十一年元宵节是其60岁寿辰。此时却正“万里赴戎机”,驰往前线,当日率所部进驻潍县。正由黄县赶赴莱州的李秉衡并未打算把这支部队投入救援威海作无谓的牺牲,他电告留守济南的各级官员:“陈修五马队拟令驻莱(阳)、海(阳)之间,以(提督)孙万林步队辅之,即归陈统。”以堵截由前方潰退的巩、绥各军并防“倭人”西窜。而也正是此时,被困在刘公岛上的北洋海军已处在生死关头。丁汝昌亟盼陈军,致书陈凤楼云::“修五仁兄大人阁下:此间被围,望贵军极切。如能赶于十七日到威,则船、岛尚可保全。日来水陆军心大乱,迟到弟恐难相见,乞速援救。如弟汝昌叩。”其言悲恸至极!此函于十八日由李秉衡电转陈凤楼,但已于十六日奉“朝旨”:“著李秉衡先其所急,遵即饬陈凤楼一军速赴天津。”而十七日刘公岛已失,丁汝昌殉难。丁、陈二人同治年间隶铭军在征剿捻军、敉平回乱战斗中共事多年,同为皖北豪客,年岁相若,官阶相近,情谊自不待言。丁自称“如弟”,非平常客套,按辞书:“‘如兄’:……异姓结为兄弟者,相称为如兄如弟。”金兰至好,眼见其危殆既不能救又不得同死生,情何以堪耶?据李秉衡致总理衙门电,可知此时“援军仅陈凤楼马队已到潍县,现又奉调赴津。丁槐甫至黄县,队尚未到。李占春等十五营亦均未到。”

陈凤楼从军征战数十年,以其阅历,定能预见以如此疲老之师御虎狼之敌,其结局当是如何。但义无反顾、慷慨赴死的行动足以证明其并非苟且贪生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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