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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中国陆军在其士卒的挑选和效率上,及其将官的训练和能力上,能企及海军,则甲午一战的结果 或当大异。中国陆军由素无训练的群队构成。他们的军器仓卒购置,式样繁杂,子弹的供应无法备足。偶 有曾受“洋操”的营旅,因为他们缺乏西法管领,又因为数目太少,力量分散,也不足为制敌之用。大多 数中国兵,乃是所谓“勇”者,……他们乃是游民或农夫,贪饷给而应募的。应募以后的训练,不过是穿 上一身耀目的军装,领得一支来福枪,或者,更受欢迎的,一支抬枪而已。来福枪是不被重视的,它们不 幸需要一种特别的子弹适合于特别式样的。抬枪是天国的土产,只需要硝药和弹丸,并且,它的使用需要 两个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相帮助着。不过即使士兵缺乏训练和纪律,昧于枪法,假使军事长官有一些现 代军事的知识,中国陆军……也 会……予敌方以有用的损害。但是它的军官们否定了它一切成功的可能性。我们若知道,在中国,军事的职业是常常被认为恢复名誉的最后途径,或者是糊口的方法之一种,那么,军官们的不够资格,其理由是显而易见的。高级的军事职位、有钱的差缺,当然都被文吏作了,他们就这些职位的唯一理由就是在文官界找不到更好的差事。文官们和武界是合不来的,他们的偏见也有重大的理由。 但在中国的海军上头,日本却碰着另一种敌人。中国人在鸭绿江上是可以得胜的,假使他们的炮弹不是 实着泥沙。这不是海军提督的过错,而是军需局的坏蛋官吏的罪恶。中国的海军,在提督丁(汝昌)指挥 之下,质料上远胜于陆军。军官们大都是受过欧式训练,当琅威理做他们的领袖时,更是彻底的训练过。中 国战舰上的水兵,都是在沿海招募来的,自然是很好的水兵。他们是经过本国的军官和西洋的教官训练过 的,即使在他们赌性发作时,纪律偶然松懈些,但他们是受过很好的训练而且知道怎样使用他们的枪炮,那 是日本人也承认的。在大吏们吞剥所余的财力的限度之内,满清帝国的海军是摩傲美国式的,海军军官是自 成一新阶级的,没有一个对他们稍为敬重的人把他们来和陆军军官相提并论的。就教育和实用的知识而论,他们是远在中国官吏之上的。从中国的官场观点而言,他们是局外人,只因为海防需要海军,他们才被容忍 着。他们和手下的兵士在威海卫打过一场很好的仗,那是世界海军战史中可以占一地位的。 一八九五年二月十二日(星期二),刘公岛的炮台和残余的中国军舰投降于日本海军提督。日本海陆军向威海卫夹攻是在一月三十日开始的,继续了十三天。在这短短期间,中国的舰队差不多完全毁灭了,大陆上的炮台被占据了,日岛上的要塞被毁了。日方的兵力,海军是二十五艘兵舰和许多鱼雷艇;陆军是二万五千人。中国呢?七艘大兵舰,十三艘鱼雷舰和六只小炮船,有刘公岛的坚固炮台和日岛的小炮台做屏障。至于中国的陆军,也是守着威海卫南北两岸的六座炮台的。在这战争中,日本的舰队仅仅遭到小小的损失——丢了两只鱼雷舰而已;不过他们的兵士据说是死了不少。 刘公岛的失守,有三个原因:第一,中国陆军的私逃;第二,中国兵士的叛变;第三,巡抚和其他机关不能应约发援兵。 统领分守威海卫内陆路六炮台的兵士的长官是刘( 超佩)将军,如果论罪,这人真是该杀的。他傲慢而贪婪,彻底地庸懦,真是中国官吏的代表。在日本攻击南岸三炮台的两天前,两个在中国做事英员,汤玛斯(Thomas)和华尔蒲尔(Walpole)到炮台上去,想法把炮台上的炮,在必要时炸毁。当然,主要的目的,在使日本人若得到这些炮后,不致转向中国来开放。汤、华二氏上了一个炮台却不得行其志,并且冒着生命危险。第二天他们到了日岛去,在那边,他们和克辣孙(Clarkson)共负拆毁炮台之责。 又,第二天,中国的陆军跟日本军队交了几回枪后便逃走了,让敌人安步进来。日本兵便分三面前进。第一座失守的是龙庙嘴炮台,接着鹿角嘴和赵北嘴炮台相继失守。这些炮台在向海的方面是很不易攻取的;可是它们的后方,和中国其他的炮台一样,很是薄弱的,日本人便乘了这隙攻进来。 在那时,有一个勇敢的故事被传说出来:定远舰的主炮手李某,听汤玛斯说中国人不许任何西洋人到炮台上去毁炮,他便自告奋勇去担任这工作,他说要把那两尊二十八生的的炮炸碎,又说假如兵士不让他这样干,他会放一支线香到火药房去,把整个炮台轰炸了的。自然炮台上的人不让毁炮,但在三十号的早晨,赵北嘴炮台被炸了,而且他在事前几分钟才逃出。他被一只鱼雷舰接了走。 威海卫湾北岸的三座炮台也很容易地被夺去了。中国的陆军,在日本兵未来以前早逃光了。日本人得到大陆上的炮台后,便设法在南岸的炮台上配置了炮,开始攻击中国的舰队和日岛。在三炮台之间,日本人建立了两炮座。刘公岛上有两座炮台,每座上各配有四架二十四生的的炮和几架小的速射炮。后者用以抵抗鱼雷艇是非常得力的。刘公岛的守兵有二千人,由张(文宣)将军统领的。此外便是中国的舰队,有定远、来远、靖远、平远、镇远、济远、威远、广丙等兵舰,十三艘鱼雷艇,还有六支小炮船;后者用以攻击日本的陆军是很有用的。分配在各船的海军力是一千五百至二千人。 日岛的炮台,备有两座英国式的七英寸径地阱炮和两架速射炮。守着这岛的,有三位西洋人、四十名步兵、二十五名水兵。后来,因为那些步兵没有用,萨(镇冰)管带领了三十名水兵来守这炮台。他在这岛被攻时非常的奋勇,虽然冒着不绝的炮火,他亲自把守着速射炮。从战争开始到停止,日岛当着南岸三炮台的炮火;地阱炮升起来后,更成了那三炮台的标的。这些炮并没有附着镜子,所以升炮的人一定要到炮台上面去,结果这人立受对方炮击,这是很危险的职任;可是那些年青的水兵仍旧坚守着这些炮,奋勇发放。一次,三个水兵守着一个炮,冒着凶猛的轰击,汤玛斯叫他们放弃这炮,他们都反对。其中有一个因炮弹爆发,颈上、腿上和臂上三处受了伤,可是一等伤处裹好,他仍旧坚决地回到他的职守,只手助战。 日岛的炮战,要算七号那天最严重了。厨房被炸了,五个厨子陷在里面,只有三个由两个水兵经过莫大的困难和危险才救了出来。就在那一天,一座地阱炮被扑倒了。极力去把它举起,终于无效。这倒下来的炮,却又妨碍其他炮的使用。军官的驻所也因炮弹的炸裂而焚毁了。一所弹药房也爆炸了。这炮台于是受着陆上严重的炮火。最后,丁提督等决定把这炮台放弃。八号那天,日岛的兵撤退了,军官和士兵都回到刘公岛。在这里还可以附带提及的是:七号那天,日岛上的军官看见刘公岛东炮台的兵士离开他们的炮座。这与兵变的事有关,下文再说。日岛炮台的炸毁是日本炮火所作的唯一的破坏。至于刘公岛东部的炮台,实际上没有丝毫伤损,守这炮台的兵士一点也不用惧怕日本舰队。日本人觉得他们不能冲进了去,也不能靠他们在南岸的实力把炮台和船只毁坏。于是他们在北岸装置了许多大炮,用以攻击刘公岛的西炮台和中国的舰队。这些炮座的轰射,甚为有效。中国的舰队常在两边不绝的炮火当中。 那时丁提督在镇远舰上(驻泊在炮台附近),他常常亲自出阵。定远旗舰在三号早晨四点钟被日本鱼雷艇击沉了。这一役,日本失了两支鱼雷艇,其一沉没了,其一是日本水手在定远炮中了它的汽锅后放弃的,它被中国抢了去,四个水手死在艇上。定远舰起先没有完全沉没,仍旧可以当炮台用,但大陆上的炮火太利害了,水手们不得不离开它。在离开之前,他们把三百五十磅的炸药留在舰上,后来一阵爆裂,那舰便完全沉没了。它是德国制造的,于一八八二年下水。 日本人常常在晚间来攻击,中国的水手往往在梦中被袭击的鱼雷艇惊醒,所以官长和士兵两方的挫伤是很大的。来远继中了鱼雷;它也是德国造的,机器间的左边被击破,十五分钟后便倾覆了。这船和经远差不多,经远在鸭绿江外也是同样地沉没的。靖远舰受了东炮台一炮,左舷破了,炮弹穿过了铁甲板,又穿过了右舷船首,于是船头先沉了下去,中国自己派了鱼雷艇去击沉了它,所以日本人没法捞去。 十一号那天,中国的鱼雷艇加入战斗,因为日本的舰队来攻,而且这回比以前任何次更迫近。中国方面以为日本舰队打算冲进来了。可是这些鱼雷艇禁受不住南岸的炮火,竭力驶向北去,想逃走。据说这些鱼雷艇出去攻击,并没有炮舰援助,所以它们到了海港外面就想逃避,日本便派了两兵舰追赶,结果鱼雷艇都搁了浅,被日本掳去了七艘。在刘公岛下,中国自己又沉了两艘要逃的艇 。 那时候丁提督天天盼望陆上的援兵,但是他绝望了。应该帮助他的本省巡抚既按兵不动,李鸿章允许派几千兵来,但是一个都没有到。事实上那时烟台的兵丧亡殆尽了,四方的援兵都不过是空话罢了。中国军事当局的不足恃是很使丁提督沮丧的。不过此时纵有若干的援兵到来也不见有什么用处。那些兵士一见了敌人便会逃走的,而且他们的将官就会首先逃走。另一方面使中国守将痛心的,便是陆军海军在刘公岛上和船上的叛变。在中国军队中,有一个德国籍的非正式任命的官吏,他在中国做过好几年事。当丁提督痛心地看见他的船逐一沉没的时候,他走到镇远舰上,在水手们能听到的地方,用中国话很响地给丁提督一个暗示,说他应该投降了,这样才可以救了他们的生命。丁提督不能接受这提议,那德国官只好走了。可是水手们听到这提议,并且向同伙传告,于是不满的情绪发生了。一两天后,在旗舰上下了一个“净炮”的命令,兵士都违抗不从。这是在日岛炮台上的军官看见刘公岛东炮台的水兵离开他们的炮位那一天。士兵们说,他们已打够了仗了,他们的提督该投降了。后来提督训责了他们一番,他们才允许继续作战。 最后,丁提督眼看到他的船沉灭的沉灭,陷阵的陷阵;大陆上的炮火更是来得凶恶,他明知道有杀头之罪,但决定降服了。…… 二月十二的下午,丁提督在刘公岛上的营里用鸦片尽了节。同样自杀的有张将军,中国海军官员中最能干的杨管带也用手枪自杀了,同时用鸦片自杀的还有海军总兵刘氏和其他三位海军军官。丁提督的死是中国 人所最惋惜的,西方人士和他往来过的也无不浩叹。他不能训练他的下级军官;海军上的专门技术,海军官 员的科学教育,他知道得很有限。但是谁都承认他是一个胸襟宽大的、诚正的、勇敢的人。他的死,无论他 的属员,他的兵士,甚至他的敌人,都同声叹息。张将军是中国军队中一个寻常人物,虽然他有更大的毅力,究竟所受军事教育很有限。那些随着他们的领袖而尽忠的军官,都受过新式海军教育,都可称为勇能鉴 备的人。 格拉维洛特(Gravelotte)的格言,我们可拿来做他们的墓铭:“尊敬被命运抛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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