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救生圈

作者:覃岭(致远)

此救生圈非同寻常,乃是100多年前大清帝国北洋海军致远舰沉没后留下的遗物,致远舰的舰史可以参见网址:http://www.beiyang.org/bybq/zhiyu.htm 从这件珍贵的文物中,百年前的中国社会则可见一斑。

以黄色为底色的救生圈上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顶部的双龙戏珠的图案了。这其实来自当时清帝国的青龙黄底国旗的图案。

黄色作底色不仅有在茫茫大海中醒目之效果,更是一种身份地位的象征。黄色在古代中国代表皇权,只有和皇帝有关的物件才有资格使用。北洋海军的普通物件能使用这种颜色(即使是来自国旗之色),单这一点组就足以说明这只军队的非同寻常的地位。中国历来重陆防而轻海防,而近代历经数次外敌入侵战争却偏偏又是从海上而来。之前渤海湾的海防几乎如同虚设,使得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英法联军轻易就攻取了北京,此教训不可谓不深。所以北洋海军的职责就是拱卫京畿,防止外敌从海上入侵。不论就处于国家设防的战略的位置还是其本身装备技术水平这方面而言,都是当时其他中国军队所无法比拟的。

而顶部那两只栩栩如生的飞龙则向世人展示了北洋海军的煌煌军威。龙是中国的图腾,皇帝就是被神话的龙。除了象征皇权,这两条威风凛凛的青龙更能使国人因中国有这么一支一流的海军而感到扬眉吐气。据说当时中国北洋、南洋、福建、广东四支海军全盛时期的总吨位曾经达到世界第四位,仅次于英、法、俄,比美国、德国都要强大,而北洋海军又雄居四支海军之首,炮甲东亚。想当年威海卫、旅顺港中樯舻林立,旌旗蔽日,煤烟遮天,四周炮台虎踞,何等壮观,而这仅仅还是在海军军费被挪用到颐和园工程后大打折扣的成果,难怪李鸿章曾经发牢骚说:“如果经费照常发给,不出十年,北洋炮甲地球矣!”。每年冬天北洋海军下南洋避冻,途径香港、吕宋等地当地华侨无不倍感自豪。因为北洋海军的存在,中国的令世人刮目相看。所以,这幅双龙戏珠的图案向世人宣扬北洋海军的强盛。其实除了在救生圈上,北洋海军所有军舰的首尾两侧都各自镶有一条飞龙,这已经成为当时中国海军乃至中国实力的象征。

再看救生圈中部两段红色。红色是中国传统之色,象征“吉祥”“平安”之意,用在这里,恐怕是寄寓遇难者能化险为夷,绝处逢生。其实,这件救生圈就是在致远舰被击沉后获救的7名水兵之一所带出来的,它的背后,一定还隐藏着一段更为悲壮的故事……

红色上面的仿宋体“北洋”二字,则表示出此物所属军队的名号。在19世纪末的中国,提及“北洋”二字,其意义恐怕不光是环渤海湾地区的地理名词,更多地会使人联想到新式近代化机器大工业下面的各种产物。从洋务运动到直隶总督兼北洋通商大臣李鸿章,再到北洋水师,北洋军械局,电报局,天津水师学堂,再到后来的北洋大学堂,袁世凯的北洋新式陆军甚至民国时期的北洋政府……“北洋”二字浓缩了上个世纪以来中国近代改革开发的坎坷历程,当时谈起“北洋”恐怕比现在说“深圳”“上海”还要Modern吧!然而“北洋”二字却在建国后被因为涉嫌“北洋军阀”而被打入冷宫,几乎成了贬义词,这不能不使人感到悲哀,一种近代文化的消亡……

后是救生圈底部的“致远快船”四个楷体大字。很明显,这四个字和现在电脑里面打出的楷书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它是用毛笔书写的正楷,字体大方,笔锋圆润有力,相当漂亮。说到“致远”,我们不妨先品味一下北洋水师的其他主力军舰的名号:“定远”、“镇远”、“靖远”、“来远”,“经远”,“济远”,“平远”,“威远”,还有“扬威”、“超勇”,都是些相当威风的名字,唯独“致远”二字与众不同,表现出一种刚中带柔的效果。“致远”这两个字出自哪里我现在无法考证,也许是“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不过以这么优雅的名称去命名一艘军舰,似乎带有另一种寄托,一种企盼安宁、和平的愿望。记得电影《英雄》里面曾这么说,剑法的最高境界就是无剑。写到这里,我们不难从中感受到背后更深层的含义:难道进士出身的大学士李鸿章当初给致远舰命名的时候也是有意如此安排?然而,就是这看似柔弱的致远舰在那场惨烈的大海战中的表现却勇冠全军,一开战就冲锋在前,中弹将沉的危急时刻更是开足马力,试图以舰首冲角撞沉敌舰……后虽屈沉大海,但百年来致远舰却是所有中国海军军人心中一块不朽的丰碑!现在再重新提起“致远”,再重新审视救生圈上这四个苍劲的大字,一种崇高的敬意油然而生…?


刚刚建成还在英国的“致远”舰,光绪14年摄于普茨茅斯港

由一件救生圈引出来这么一通文字,不知各位看官有何感想?历史的遗产,文化的沉积,一个民族的精神,在当今这个浮躁的社会,不知是否还能够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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